慕容奉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向慕容盛介绍道,“这位是曾严曾大人。朕思虑再三,决定派曾大人与你一同,负责香料收尾事宜。曾大人经验丰富,行事稳重,有他辅佐,朕更放心。”
曾严亦转向慕容盛,依礼拱手:“见过二殿下。”
慕容盛闻言,暂且收敛了其他心思,用看似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曾大人,久仰。有劳了。”
即便曾严此番经历了些许波折,去冷宫走了一遭后才又重回潜龙卫,但他行事依旧如以前般严谨周密、恪尽职守。
长安城外,一处新辟泥地。
气味刺鼻的石灰水在大坑中不断被搅拌着,烟气弥漫,颇为呛人。
这等要务,本就需细致监管,有了曾严这位行事干练的从旁协助,慕容盛肩上的压力着实小了不少,他便能腾出更多精力,去处理蜃楼遗留下的其他棘手事务。
是有一点,让慕容盛颇为留意,曾严腰间明明佩戴着一柄装饰精致的佩剑,可自他回到潜龙卫以来,从未见他将那柄剑拔出过鞘。
他使用的,永远是另一柄样式普通的佩剑。
蜃楼的后续处置方案已定,将由官府接管,改造为正当经营的酒楼。
朝廷也借此机会,明令将加强对鬼市等地下交易的管控。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对夜川及其手下侍从、舞娘等人的审讯。
夜川本人嘴硬如铁,但其手下那些人可不一定个个都能守口如瓶。
只是,大部分人确实对夜川的谋划所知有限。
倒是夜川,或许是自觉死到临头,再无侥幸,反而在最后一次审讯中,将过往罪行一一吐露。
他所提及的,可能残留的香料与藏匿于某处山洞的傀儡人,也被曾严带人迅速查获并一并销毁。
数罪并罚,不日问斩。
蜃楼一事在朝堂上自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与私下议论,连东宫那边也隐约传来了些不寻常的动静。
是夜,慕容盛在大牢深处亲自处理完事务,用雪白的绢帕慢慢擦去手上尚未干涸的血渍。
他走出阴森的牢门,便见曾严伫立在门外阴影中。
慕容盛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曾严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精致佩剑上,似是随口问道:“我见曾大人手中这柄剑,形制非凡,却为何从不见你拔出鞘来?”
曾严听闻此言,眼中情绪复杂难测,语气含糊地回应道:“殿下见笑了。此剑并非卑职所能完全施展其锋芒的,既然如此,还是少让它出鞘为好,以免无端生出事端。”
曾严脸上毫无喜怒之色。
就在蜃楼之事过去不久,边关传来急报,蛮族再次大举进犯,烽火燃起。
慕容奉下令调兵遣将,靖王慕容盛再度振作精神,奉旨率领他的心腹鸣苍等人,一同领命奔赴沙场。
然而,就在慕容盛即将率领兵马离京出征的前夕,宫中又传出一件大事,执掌钦天监多年的卿妙道长,竟悄然离世。
临行前,慕容盛通过自己的途径,隐隐约约探听到风声,父皇慕容奉似乎有意,要就此番变故派人前往天元宗。
思绪翻涌间,他无端地想起了那个伸张正义的少女,以及她的同伴们。
朝堂的风云变幻,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愿他们不会无故被卷入其中。
未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与莫名的牵挂强行压下,慕容盛侧首看了一眼身旁肃穆待命的将领,不再犹豫,一勒缰绳,打马扬鞭,率领着浩荡的军队,头也不回地疾驰远去。
*
天元宗
自从长老阁出来后,一路上的气氛,便沉郁得令人窒息。
宁洵与宁观澜几度尝试开口,寻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来说,试图驱散这份沉重。
然而,他们努力挤出的言语,换来的不过是宁辰清更紧抿的唇角,以及三人之间更深一层的沉默。
三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被无形的隔阂包裹着,一路步履沉重地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山风穿林而过,带起沙沙声响,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隔日,或许是冥冥之中,几人又在后山静谧的树林不期而遇。
此行的目的,心照不宣,是为裴念在后山寻处向阳的坡地上,立了一座简单的衣冠冢。
就像之前每位因捉鬼未能寻回遗体的同门一样,这衣冠冢,便成了寄托哀思与铭记的唯一所在。
没有遗体,便以她生前常穿的衣物替代,埋入新掘的黄土之下,再立起一方石碑。
也有闻讯赶来的其他弟子默默加入,帮着铲土、安放。
冯祈与郁茉匆匆赶来,脸上犹带着惊痛与未散的茫然。
刚见面,郁茉便红着眼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神情恍惚的夜巧灵紧紧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