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逸则不管不顾地挣扎着,嘶吼道:“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妹妹!!”
宁洵与宁观澜如梦初醒,飞身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裴逸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往后拖拽。
“裴逸!你冷静点!!”
夜巧灵眼眶通红,见他全然不听,情急之下狠狠踹了他小腿一脚。
这一下,夜巧灵用了十足的力气。
裴逸吃痛,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跪在泥泞里。
直至裴逸被强行制服,跪地嘶吼,宁辰清的情绪终究是支撑不住了。
向来高傲的少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蹲下身去,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没有受伤的手臂死死环抱住怀中那柄赤红的佩剑,仿佛溺亡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篝火的光,将他微微颤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告诉我!你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逸反应过来,迅速起身,一把将宁辰清从地上拽起来。
宁洵与宁观澜见自家兄弟被人这般拉拽,立刻上前阻拦:“裴师弟,有什么事好好说,你这样拉扯,阿清怎么跟你讲清楚?”
宁观澜出声劝诫道。
裴逸冷笑出声,语带讥讽:”好好说?宁师兄,倘若今日生死不明的是宁辰清,你此刻,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讲好好说这三个字吗?!”
闻言,宁观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不到裴逸竟能说出这般言辞。
眼看二人之间火药味再起,在一旁安静许久的慕容盛终于忍无可忍,怒斥道:“都给本王安静!你们当本王死了吗?全都给本王滚回来!”
众人闻声,相互对视片刻,到底还是压下了火气,回到了篝火旁。
只是,捉鬼师们之间,已然没有了先前彼此相依相靠的氛围,只剩下压抑的沉默与隔阂。
慕容盛抬手,示意宁辰清讲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对宁辰清一路观察下来,能力心性都颇为看好。
只是此刻宁辰清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着,低着头,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讲到裴念可能被彻底掩埋在山洞坍塌中时,他声音艰涩得难以继续。
听到此处,夜巧灵正给宁辰清包扎伤口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与她失散后,我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密道的方向,想要尝试找到她.....”
宁辰清嗓音低哑,“没有,哪儿都没有!我喊她,听到的只有水流声,石头在往下砸。我没能找不到她。”
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将这句宣告失败的话完完整整地讲出来。
其实,当时的情况远比他轻描淡写的叙述要糟糕得多。
没有光,他便在彻底的黑暗里,用手摸索,用剑探路,近乎偏执地朝着更深处走去。
宁辰清不愿意相信裴念会就此死去,他固执地朝着更深处奔去,不知疲倦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挥剑斩断了途中遭遇的傀儡,动作狠戾,带着发泄般的疯狂。
就在一具被他劈开的傀儡里,他摸到了火折子。
大概是夜川为防止自己被困,预先藏在傀儡身上的后手。
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亮起,有了光,他找得更疯了。
可是....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就那样消失了,似乎不久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昔日里引以为傲的实力,以及对机关的了解,在当时全都失去了作用。
心中的不安加剧到了极点。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洞口,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幻想着裴念是否也会在此处脱险。
然而,没有。
在其余人看不到的阴影里,在希望乍现又破灭的洞口前,宁辰清僵立了许久,犹豫了许久。最终,更冰冷的绝望,像洞外涌进的风一样,将他彻底吞没。
一片死寂中,夜川轻嗤一声,打破了沉默。
“死了?”
他靠在树下,语气平静,“死了好啊。要是你们一开始不跳出来妨碍我,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夜川早已观察许久,此刻才悠然开口,精准刺向众人最痛的地方。
“何其讽刺啊。”
夜川轻轻摇头,“我这个你们口中的恶人,尚且活得好好的。没想到你们这些捉鬼师,竟然先折了一个。”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捉鬼师,不是最爱讲牺牲大义?怎么,轮到自己人,连具全尸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