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帘低垂,声音涩得发苦,“哥哥没有了,巧灵也不在了,只剩我,只剩我了。”
她的声音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只能剩下我。”
无人回应。
只有她滚烫的眼泪,重重砸在少年失了生气的脸上,又顺着面颊,无声地滑落。
裴念忽然想起系统那些时有时无的攀谈。
荒谬的念头,猛地撞上心头。
“系统费尽心机同我搞好关系,是在玩我吗?”
裴念咬紧了下唇,没有再说话。
她像是被什么驱使,突然站起身,几步冲到那片余烬未熄的火焰旁,不顾灼人的热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小小焦黑的鸟儿尸体从灰烬中捡了出来,捧在冰凉的手心里。
.....
*
裴念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略显急促的颠簸。
她被人背在背上,正穿行在某个地方。
入目是少年熟悉的侧脸。
他们走在一条狭窄的密道里,宁辰清一只手拿着火折子,因举得低,光线昏弱,只能勉强映亮前路。
只是此刻,这张总是挂着冷傲神情的脸上,难得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脸颊与额角布满了细碎划痕,沾染着尘土,与已干涸的血迹。
“宁辰清.....”
裴念轻声呼唤,嗓音略带沙哑,感受着从他后背传来的温暖,这和之前大不相同。
“醒了?”
少年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声音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不耐烦,“别乱动,不然我真把你扔这儿。”
“别呀~”
裴念用一副调侃的腔调应着,随即,像是才回过神来,声音低了下去,近乎呢喃:“真没想到,你竟会背我。”
她忽然想到什么,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乎含混不清地快速念叨了句:“汪、汪、汪。”
少年猛地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你为何学狗叫?”
他话里满是错愕与毫不掩饰的不解。
裴念则像是没听到他的提问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之前被狸猫困在镜中的时候,那个假扮成你的东西,也这样背过我。它伪装得太像了,我差点就上当了,还好,它到底没你这么凶。”
宁辰清似乎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脸色复杂。
但裴念不容他开口,“所以当时我就对它说,宁辰清若是真愿意背我,我当场学习狗叫三声。”
宁辰清蹙眉,嘴上勾起近乎被气笑的弧度:“你现在叫完了。可以下去了,我不想背你。”
未了,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下去。”
裴念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哎哎,不,不要!”
她紧紧攀附,生怕被抛下。
顾虑归顾虑,这千载难逢的好事,她还想再享受片刻。
于是,收起无奈的神情,柔声安抚道:“别生气呀,喏,我送你件东西。”
说罢,她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索了片刻。
随后,一个编织精巧的剑穗出现在少年面前。
剑穗是用彩线编制成的纸鸢样式,细密的丝线勾勒出纸鸢灵动的模样,看起来小巧别致。
纸鸢的尾巴处还坠着几颗莹白的珠子,与底下淡蓝的流苏穗子系在一处。
“那日在鬼市,我看见你停下来,看一群孩童拿着纸鸢嬉闹。”
她边说,边捏着剑穗,在宁辰清眼前轻轻晃了晃,“我还纳闷,你怎会对这个感兴趣。”
“结果一回头,就瞧见个摆摊的小姑娘,摊上正好有这玩意儿。一眼便相中了。”她将剑穗往前又递了递,“喏,就当谢你那日折返,来了出‘美救英雄’。”
“只是这样?”宁辰清语气里是刻意为之的平淡。
“啊??”裴念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抬头。
“你在我这里,没有信用。”
宁辰清的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不通情理的固执,“所以,我暂时不想接受你的感谢。”
裴念眯起眼,心中暗自嘀咕:不对啊,他此刻不是应该顺势接受,然后好感度默默上涨才对吗?
只是.....
裴念说完,等了半天,不见宁辰清有任何动作。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样。
宁辰清的的右臂,一直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甚至握着火折子的那只手,也抬得极低,火折子的光亮仅仅映照着小片地方。
“你的胳膊怎么了?”裴念蹙眉。
宁辰清没有回答。火光跃动下,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心下一沉,立刻从他背上滑下,不由分说地捉住他手腕,是滚烫而异常的肿胀。
宁辰清没有挣开,任由她查看。
“怎么回事?”
裴念语气更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火折子,急急将光凑近他伤处。
“剑穗很好看。”
宁辰清忽然低声开口,答非所问。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虚虚落在她腰间的纸鸢剑穗上,很轻地笑了下。
“别打岔!你不是不要吗?
裴念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又急又恼,伸手便想去扳他的脸,“看着我说话!”
“你之前不也是这样。”
宁辰清终于抬眼,眸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涣散,满不在乎的低声嘲弄道,“答非所问。”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枚剑穗,嗓音低得几近耳语。
“剑穗还送我吗?”
少年向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安静等待着。
裴念望着他摊开的掌心,没有迟疑,将小小的纸鸢剑穗,轻轻放入他手中。
手指擦过他微烫的掌心。
彼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目光都落在那枚静静躺在掌心的剑穗上。
昏暗的密道中,只有火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