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裴念终于看清楚了对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头!!!”
她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骇尖叫。
那怀中物赫然是一颗头颅!
粘稠的鲜血,正顺着参差不齐的断裂处,滴滴答答地坠落。
断口处骨骼清晰,筋肉牵扯,坑坑洼洼,绝非利落的一刀所致,而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与破坏。
而头颅的主人,双目紧闭,面容惨白得没有血色,正是她无比熟悉的人,宁辰清。
素来不惧鬼魅邪祟的裴念,在这一刻,遭遇了难以忘却的景象。
画面的冲击太过强烈,裴念下意识想张口尖叫,喉咙则怎么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噩梦,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眼前依旧是阴暗的角落,只是不知何时,她竟蜷缩着睡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盖着一件不知是谁的,带着些许干净皂角味的外衫,头下也枕着另一件,为她隔开了地面的寒凉。
一时间,她只觉得周遭光影恍惚,思绪还沉在方才可怖的梦境里难以抽离。
视线模糊地聚焦,才看见斜对面不远处,捉鬼师一行人正聚在一起,与一个慕容盛说着什么。
裴念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听不见具体的话语,只能感觉到他们交谈间,目光时不时会朝她这边瞥来。
“裴念,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夜巧灵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端着一碗温水,脚步轻盈地凑了过来。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在凑近看清裴念冷汗涔涔的脸色后,立刻担忧道:“怎么回事?是梦魇了,还是身上不妥?”
“我....我.....”
裴念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想要说点什么,描述那可怕的梦境。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瞬间,似乎又嗅到了梦中的血腥味与焦糊气,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她猛地起身,冲到一旁的墙角,弯下腰想要呕吐,可徒劳地只发出几声干呕,这才想起,自己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连宣泄都无从着力的难受,混合着噩梦的余悸,让她扶着冰冷墙壁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番动静不小,立刻惊动了不远处的几人。
“她怎么了?”传来宁辰清的声音,能听出其中满是不解。
裴念闻声回头,只见少年正站在她刚刚躺卧的位置,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地望着她。
而之前她身上盖的,正是宁辰清那件被她睡着后蹭得有些褶皱的外衫。
裴念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宁辰清的脖颈,又立刻移开。
“念念?”
这次说话的是裴逸,他正将拾起的衣衫抱在臂弯,同样担忧地注视着她。
裴念忽然觉得,自己跟眼前这三人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她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努力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脸上的神情看起来轻松正常,扯出一个笑容道:“没事~我就是刚刚做了个噩梦而已,哈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用动作试图掩饰。
原本还注视着她的三人,一时间都没有接话。
裴念又故作轻松地、傻呵呵重复解释道:“真的,就是做了个噩梦,没反应过来,吓到自己了。”
她说着,伸手接过夜巧灵适时递来的那碗温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试图将注意力引向别处时。
“夜川醒了。”
慕容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静无波。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夜川双手被反绑在椅子后,身边站着两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想要问什么可以问了。”慕容盛说完就退了一步坐下喝茶,“有我在,他暂时死不了。”
宁辰清闻言,率先上前一步,立于夜川面前,开门见山:“我们没工夫与你在此耗时间。说,你其余香料藏在何处?昨夜那样的怨鬼,还养了多少?”
夜川缓缓抬起眼,迎上宁辰清那双好看的眼眸。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飘忽,“很多....数不清。不妨明白告诉你,即便此刻杀了我,也没办法完全阻止它们。”
谁知,宁辰清听罢这番威胁,非但未露愠色,反似被逗乐般,嗤笑了一声。
他打断对方一字一顿,“你说得对。或许,你真不怕死。但,你怕疼。”
慕容盛静坐于宁辰清身后,始终平静地注视着这场交锋。
闻言,他只是略一抬指,拂去袖上并不存在的微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