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飞檐斗拱、灯火通明的三层楼阁,赫然矗立于他们面前。正是今夜的目的地,蜃楼,其气派恢弘,远非昔日平汝镇的春韵楼所能比拟。
顺着台阶而上,还未及靠近大门,一道人影便已注意到了他们几人。
“裴念!”
熟悉的呼唤声响起,只见梳着单侧麻花辫的夜巧灵快步从蜃楼门口的阴影处走出,来到裴念身旁,脸上带着关切与欣喜:“你们还好吧?我们到了蜃楼后,发现你和宁辰清都不见了,正商量着要回去找你们呢。”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与裴念站得颇近、容貌俊俏的陌生少年身上,顺势问道:“话说回来,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
裴念侧身,将穆盛让到身前,十分自然,道:“这位是穆盛,穆公子。刚才和你们走散时,我在街上遇见他正被人为难,顺手帮了一把,这才相识。”
裴念将之前的三人经历娓娓道来。
夜巧灵闻言,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
但她又立刻有些苦恼地接着道:“其实你们来得也不算巧,我们刚刚才知道,想要进入蜃楼,没那么容易。”
“需要特殊的邀请函。”接过话茬的是从后方走来的裴逸,他身后跟着神色同样有些无奈的宁观澜与宁洵。
裴逸继续道:“我们方才又去与门口的守卫交涉了一次,对方态度坚决,言明必须有蜃楼内部发出的特定邀请函,才可入内。”
宁观澜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为难,“现在的问题是,邀请函该去哪里才能弄到。我们对长安此地,终究不算熟悉。”
他眼神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穆盛,温和地问道:“这位公子,夜深了,不知公子欲往何处?若不嫌弃,我们可以先送你回去,以免路上不安全。”
“几位说的邀请函.....”
一直沉默旁观的穆盛忽然开口,从袖口处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制圆环,上面篆刻着繁复而独特的印记,在周围的灯火映照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可是指这个吗?”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宁辰清立刻发问,眼神里满是对穆盛的不信任。
穆盛也不恼,迎着宁辰清审视的目光,坦然解释道:“你们初来此地,可能不知道。之前蜃楼为了聚拢人气,曾给这附近的每一位常驻商贩都发过这种邀请函,算是一种优待。我在这里待得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找机会淘到了一枚。”
“可是,我们人数众多,仅凭一枚,能行吗?”裴逸思忖着,看着身后的同伴。
穆盛看向裴逸,肯定地点头:“可以的。蜃楼的规矩我清楚,持邀请函者作为主宾,可以携带多名随行或帮手一同进入。你们待会儿跟在我身后,别离太远,守卫便不会阻拦。”
说罢,他忽然转向裴念,顷刻间,唇角扬起惯有的温和弧度,朝她伸出手,声音放得轻软了些:“姐姐,我们走吧?”
裴念垂眸,视线落在这双骨节分明的手上,蜻蜓点水般一落,并未停留,她抬起眼,莞尔一笑,主动将伸出手,不是去握,而是手指轻轻搭在对方的手腕上,温柔又毋庸置疑地将它推回了原处。
坚定道:“我还是喜欢和朋友们走在一起。”
她话刚说完,竟径直躲到了宁辰清身侧。
宁辰清身形微滞,并未避开。
一旁几人见状,面面相觑,他们本就因穆盛亲近而心存疑虑。
之后,裴念侧身,对着通往蜃楼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穆公子,请前面带路吧。”
穆盛见状,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着蜃楼气势恢宏的大门走去。
到达门口,果不其然,两名身形魁梧、面色冷硬的守卫立刻横跨一步,抬手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
守卫声如洪钟,气势汹汹,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的架势。
然而,穆盛此刻仿佛变了个人,一扫之前在街上偶遇时略带青涩与畏缩的模样,他脊背挺直,眼神骤然变得冷冽而极具威仪,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漠:“让开。”
接着,他将那枚铜制圆环掏出,随意地向两名守卫展示了一下,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两名守卫看清令牌的刹那,脸色骤变,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立刻收起佩剑,恭敬地拱手低头,迅速退至两旁,让出了道路。
沉重的蜃楼大门缓缓向内洞开。
众人跟随穆盛步入其中。
甫一进入,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饶是见多识广的几人,也不由得被吸引了目光。
整个建筑内部呈巨大的环形结构,层层叠叠向上收拢,宛若一个倒置的漏斗。
最中心的位置,是一个悬空的、极为宽阔华丽的圆形舞台。
整整三层环形楼面被巧妙地分割成一个又一个面向中央舞台的独立雅间,彼此以珠帘或屏风相隔。
楼内人声鼎沸,衣着华贵的宾客往来穿梭,低声谈笑。
数不清的小厮丫鬟步履轻快,在其中灵巧奔走,为每一处隔间里的贵客殷勤地端送茶点酒水。
无数灯盏与烛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线营造出迷离的氛围。
中央舞台外围环绕着一圈浅浅的活水,波光粼粼。
舞台之上,数名身姿曼妙、仅着轻薄纱衣的舞娘,如同轻盈灵动的飞鸟,伴随着靡靡悦耳的乐声,尽情舒展着令人目眩神迷的舞姿。
不仅如此,舞台边缘的空地上,还有杂技艺人在表演喷火、顶缸等绝活,惊险刺激,引得阵阵喝彩。
目光所及,处处皆是惊艳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