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臂而立,自导自演一番,丝毫没有上前施救的意思,语气恶劣至极:
“况且,我们也不想做救了人,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转头还可能被灭口的蠢事。若是如此,那大家还不如一起死在这里,倒也干净!”
话到此,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也清楚了利弊,眼下救治曾严才是重中之重。
他连忙放低姿态,连声道:
“好,好!几位道长,先前是我们不对,多有得罪!这样吧,只要你们肯出手救大人,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们就当从未发生过,绝不再提!您看这样行不行?”
宁辰清见局面已稳定,而几人倒也不是真正铁石心肠、愿意见死不救之人。
他上前一步,来到侍卫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曾严的情况,又伸手掰开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孔。
这才悠悠开口道:“我们倒也并非那等见死不救的之人,救人的法子,我有。”
他话锋一转,毫不掩饰的防备:“但,为了防止你们出尔反尔,过河拆桥,我决定,等我们从这地下彻底出去,到了安全的地面上之后,再救治这位县令大人。如此,方能确保我们几人这一路上的安全。”
领头的侍卫闻言心急如焚,也明白这是对方在自身安全得不到保障下的合理要求,只得连连点头应承:
“好!就依道长所言!”
宁辰清盯着昏迷不醒,面色青白的曾严,冷冷地嘁了一声。
他们不再拖沓,好在虽然地下机关重重,但到底还有狸猫妖为了方便自己出入而留下的,一条相对隐蔽且安全的狭窄密道可以通往地面。
以捉鬼师为主的四人谨慎地在前方探路,曾严的侍卫们则小心翼翼地背着昏迷的曾严紧随其后。
待到最后一个侍卫也踏出密道,重新站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时,众人才算彻底与阴森诡异的地下小狸仙庙告别。
月光如水,领头侍卫焦急与期盼的眼神,再次投向了宁辰清。
宁辰清是真没那么好脾气,他抬眼看了看天边那轮皎月,又扫视了一眼空旷无人的安静街道,眉头紧锁,似乎仍在权衡利弊,内心陷入纠结。
“救吧。”
是裴念的声音,有些故作轻松,又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挪到宁辰清身侧,瞟了眼地上人事不省的曾严,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足够让他听清:“这位县令大人.....咳, 潜龙卫大人,其实心眼不算太坏?不然,他也不会拐着弯把叶良那小子塞进牢里藏着。跟那些视人命如路边野草之辈,总归....不太一样吧?”
宁辰清没接裴念的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反而刻意地向又往旁边挪了挪,硬生生拉开了半步距离。
他冷笑道:“你倒是在这种时候,格外会发善心。”
随后,垂眸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低声自语道:“.....也是赶巧了。”
说罢,他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的正是之前在后山取得的蛇毒。
“这....这是什么?”
有侍卫警惕地问道。
“蛇毒。”
宁辰清言简意赅。
一旁的夜巧灵见状,适时地温声解释道:“寻常阴气侵体,排出体外多用银针疏导,但过程缓慢。”
夜巧灵并未说谎,所言皆是实情,只是曾严的情况并非如此,仅仅只是药粉中毒而已,而银针上同样混合了解药。
“曾县令此刻情况危急,阴气已深入肺腑。”
“蛇毒属性至阳,恰好与阴气相克。以毒攻毒,将极少量经过草药稀释过的蛇毒,附着在银针针尖,刺入特定穴位,能更快更猛地逼出体内阴气。”
她这边解释着,宁辰清那边动作毫不停滞。
他手法极快,精准地将蘸取了稀释‘蛇毒’的银针,稳、准、狠地刺入了曾严身后几处大穴。
几乎是银针入穴的同一时间,原本气息微弱的曾严,像是被人从水下捞出,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胸膛剧烈起伏。
紧接着,他身体一弹,翻身坐起,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浓稠发黑的污血。
这口黑血的吐出,他的呼吸明显变得顺畅起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好了。”
宁辰清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利落地收起银针,起身便退到了一旁。
临走前,他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差不多恢复神志,正由侍卫搀扶着的曾严,语气平淡道:
“曾大人,现在还打算杀我们灭口吗?”
曾严看着宁辰清,抬手用袖子一把抹去嘴角残留的黑血,在搀扶下缓缓起身,朝前走了几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最终定格在宁辰清脸上,声音还有些虚弱:
“不了。你们走吧。”
他顿了顿明确的警告道,“但至此以后,今夜此地发生的一切,所有关于潜龙卫、关于王禄、关于这狸猫妖的细节,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
宁辰清闻言,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未置可否。
四人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再次来到了瑞湖岸边。
恢复平静后的水面,在夜色下与无边的黑暗连成一线。
湖水轻轻荡漾着,也带来了许多之前被隐藏的东西,例如,那些一开始他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商船残骸,此刻若隐若现地漂浮着。
裴念沿着岸边默默行走,仔细地搜寻着。在不远处一片被水浸湿的乱石间,她稍作犹豫,弯腰拾起了一块被泥沙半掩的玉佩。
而宁辰清、裴逸与夜巧灵则留在原地,各自取出符纸和朱砂笔,神情庄重地在地上绘制了数个安魂符,并摇动手中的天音铃,口中念念有词。
捉鬼师此行的任务至此才算彻底了结。
当曾严带着侍卫稍后赶到岸边时,眼前是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