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狱卒尚未开始巡夜,正是尝试脱身的绝佳时机!
银簪在齿间叼着咬了咬,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随后屏住呼吸,将簪子尖端小心翼翼探入冰冷的锁孔。
咔哒、咔哒——
细微的拨弄声在死寂的牢房里被无限放大,听得她自己心惊肉跳。
手上忙活不停,耳朵却竖得老高,紧张地留意着周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快开啊!给点面子!大哥!锁大哥!求你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倒霉蛋喝凉水都塞牙。
反复尝试数次无果后,她终于泄气地往地上一滑,银簪从无力的手中掉落,发出轻微的脆响。
得,这破牢门,今夜怕是打不开了。
裴念仔细环视这间阴冷的牢房,眼神最终落在墙角那个黑黢黢的鼠洞上。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小撮糯米,均匀地撒在洞口周围,心中默默祈愿,但愿今夜老鼠兄台能对这份意外厚礼更感兴趣,莫要再来啃咬她。
牢里死寂得能清晰听见胸腔内的心跳声。
沉重的疲惫感袭来,她再次抱着膝盖,将身体缩进墙角那片最深的阴影里,只将后背抵住冰冷刺骨的石壁,在黑暗中缓缓阖上眼,试图获取片刻安宁。
裴念是被一阵粗犷不耐的喊声骤然惊醒的:“宁巧逸!宁巧逸!用饭了!”狱卒的嗓门越来越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她恍惚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到!”
裴念连忙应声,接过从那狭窄栅栏缝隙中递进来的、一碗根本辨不清是粥还是糊的浑浊吃食。
碗中灰褐色的粘稠物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可疑气味。
裴念舀起一小勺,谨慎地搁在鼠洞旁,且让老鼠兄先尝尝有无古怪。
早年流浪乞食的经历让她对食物本身从不挑剔,但该有的警惕却半分不少。
牢中暗无天日,难以分辨时辰流逝。唯有那扇狭窄的气窗偶尔漏进几缕微光和一星半点的市井喧闹,提醒着外面世界的运转。
所幸,腰间葫芦里的艳鬼虽脆弱不堪,倒还在苟延残喘。
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已经豁口的木勺,甚至荒谬地开始估算,若用这玩意儿挖掘墙角,需耗费多少年月才能掘出一条生路。
自然,这只是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罢了。
裴念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昨夜画面,曾严昨夜身着夜行衣潜入周府,应是为了那几艘离奇失事商船的船员名册。
周家老爷是专管航运,唯有掌握这份关键名录,才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她一边这般思索着,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膝盖。
“放风了!”狱卒粗声粗气的吆喝骤然打断了她的沉思。
囚徒放风的固定时辰到了,她起身,沉默地跟着稀稀拉拉的队列,穿过几重沉重冰冷的铁门。
久违的天光骤然从头顶倾泻而下,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走在队伍末尾的少女微微扬起脸,任由久违的、携着暖意的阳光轻拂过她满是脏污的面颊。
在凌乱的发丝间,她的双眸却明亮得惊人,丝毫未因身陷困境而黯淡。
“喂,新来的,你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低沉的询问。
裴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污渍的少年正歪着头打量她,尽管这少年脸上有污渍,但其容貌还算不错。
她沉默不语,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蓬乱的头发,说道:“别这么瞪我呀,我没恶意,就是随便问问。”
“怎么了?”裴念无奈地问道,“我没瞪你。”她为自己解释道。
少年见状,反而笑嘻嘻地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你就是那个小道士,对吧?昨晚你在牢里的那些话,我可都听见了。”
他故意拖长声调,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宁、巧、逸,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裴念点了点头。
少年见她没有立刻否认或发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机灵地退到放风院子最僻静的墙根阴影处坐下,朝裴念招了招手:“过来这儿,狱卒听不见。”
见裴念仍有迟疑,他又故作轻松地补充道:“放心,我不吃人。”
裴念终是上前,却仍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盘腿坐下,姿态戒备。
少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枕着双臂,姿态闲散,说话却带着几分与外表不符的老成:“我叫叶良。瑞县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水鬼索命、商船接连失事的事,你总该听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