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心知再走下去必输无疑,抬头道:“好吧好吧,哥哥有小秘密,我尊重就是。”
裴逸抬眼望来,眸中带着歉意,随即却蹙眉道:“念念,不许偷偷悔棋!”话音未落,他并未低头,只凭余光便精准地轻拍向裴念正要作乱的手。
“哇!我偏要悔!”裴念惊呼着缩回手。
裴念这般耍赖的举动,倒让裴逸想起之前在平汝镇的事。
他忽然抬眸问道:“说起来,念念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叶子牌?”
“哎呀!”裴念立刻站起身,顺手捞起那个苹果,“突然想起还得去宁辰清那儿一趟,先走了啊哥哥!这字真不错啊!”
语毕,临走顺带夸了一嘴,她趁着裴逸还未开口,赶忙将带来的药和食物放在案上,头也不回地匆匆溜走了。
宁辰清今日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
雷诀带来的后果让他的身体超出负荷,这钻心的疼痛不过是代价之一。
少年仰面躺在床上,以手背遮挡住眼眸,顺带阻隔了从外透进的日光,只留耳朵捕捉着鸟鸣,试图分散注意。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聒噪的呼喊:“宁辰清!我又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啃苹果的清脆嘎吱声。
宁辰清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望去,只见那扰人清静的罪魁祸首正巧站在门口,身影恰好挡住了刺目的光线。
“没想到啊~照顾你这差事还真是沾上手就甩不脱了。”裴念一边说着,一边将丹药放在桌上,自来熟地往桌边椅上一坐,翘起了腿。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在裴念对面坐下,接过丹药时眼尾微微一瞟,“又是你。”
宁辰清轻啧一声,嗓音还带着点刚醒的低哑:“怎么不去叨扰旁人?我这里可不需要你。”
“好了好了,知道您不待见。”裴念难得没跟他顶嘴,只单手支着下巴,眨眨眼道,“我这不是遵循长幼有序、轻重缓急嘛,自然是都探望过一遍,最后才轮到你这最难搞的呀。”
闻言宁辰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语带讥诮:“哦?原来我竟是排在最后?那更不必劳您大驾了。等你慢悠悠送饭上门的工夫,够我自行解决吃食问题了。”
“哎哟,这还不是为了把时间多留给你些么?”
裴念想了想岌岌可危的好感度,立刻换上一副贴心至极的表情,“你伤得最重,我自然该多费些心思。之前你眼睛不舒服的时候,我不也天天任劳任怨给你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嘛?瞧,这次我还特意带了新出的话本,保证安安静静,绝不吵着你,还随叫随到,贴心吧?”
她说着,还真从怀里掏出几册话本,献宝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用不着。”宁辰清看都没看那些话本,照旧冷声拒绝,“东西放下,人回去便是。”
“偏不!”
裴念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起身,几步走到一旁的软榻边,毫不客气地躺了上去,还扯过一个小毯子盖住自己,有几分耍赖的委屈道;“夜巧灵和我哥都各有各的事要忙,我一个人多无聊。练功场我也不愿去,就你这儿最清静,勉强能容我待着。”
“我也不容。”
宁辰清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但话虽如此,他到底没再出声赶人,只是别过脸,不再看她。
此刻他正难受得紧,也懒得费力将她撵出去,只默然躺回床上阖目休息。
裴念倒不吵闹,安安静静翻起话本来。
但宁辰清也不是白让裴念留下的。
待头疼渐消,他闭着那双好看的眼眸,不咸不淡地问道:“说起来,你是怎么想到要随身准备糯米的?”
他顿了顿,倏然睁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来,“该不会是早就盘算着什么,或者,另有什么别的目的吧?”
因隔着些距离,语调叫人辨不分明,但从少年倚靠床榻的角度,却能清晰地将少女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裴念预想过对方或许会这么发问。
她并未立刻回应,注意力甚至都未曾从话本上移开,只是缓缓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捉鬼术实在是差得很。不像你们有独自应对的能力,我要是不未雨绸缪、多做些准备,早就被鬼魅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宁辰清听了这番解释,一时没有作声,依旧盯着她。
说实话,裴念心里对这番说辞并没十足把握。
抛开系统所言宁辰清是话本男主这点不提,单就他本人而言,也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这一点她早已深有体会。
但转念一想,即便对方觉得蹊跷,横竖没有实证,终究还是会觉得她的解释合乎情理。
随后,便听宁辰清淡淡道:“这样啊.....”
少年嘁了一声。
“最好是像你说的这样。不过,下次再想偷偷准备什么,或是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记得谨慎点。这回是我恰好发现了糯米。若是换成个粗心大意的,或是那糯米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那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平静,但字字都像敲在裴念心上。
裴念见系统没有跳出来煞风景,暗自松了口气,心思一转,索性把憋了许久的话直截了当地抛了出来,“宁辰清,你以后能不能少用点那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捉鬼术?捉个鬼而已,又不是拼命,每次都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
裴念是真怕,怕他路子太野,没等走到最后,就先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不成想,宁辰清闻言,非但没领情,眉头反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关切给烫到了,又或者,是压根不习惯有人用这种语气关心他的死活。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裴念的目光,侧过脸,声音压得低低的,“.....知道了。”
裴念瞪着他的后脑勺,低声自语道:“好心被当驴肝肺。”
然而,裴念在那日被宁辰清赶出去之后,又过了几日,待其伤势稍有好转,便在练功场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的剑招尽显萧杀之气,他本就生得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容貌,练剑时更是意气风发。
若说先前宁辰清眼疾时,不乏奚落之声,如今他们解决红煞之事传开,重返练功场习剑,倒是引来不少赞叹。
不少弟子纷纷上前搭话,男男女女络绎不绝。
宁辰清虽不喜被人叨扰,却仍维持着基本礼数,对每一句问话都予以回应。
裴念立在远处的小坡上,树丛恰好掩去了她的身影。
她抱臂望着那俊逸的少年,风吹过时,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眼眸在宁辰清的面容与剑招间流转,将他与旁人交谈的情形尽收眼底。
心中不由暗骂:“装模作样,坏脸色全给了我,扣好感时倒也从不手软。”
她嘁了一声,转身离去。
宁辰清似有所察觉,蓦地抬首望向她方才伫立之处,只见树影摇曳,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