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宅院已燃起烛火,唯独这间厢房被刻意留在黑暗里。
裴念将手搭在门板上,依照裴逸所言闭目凝神。一阵阴风倏地掠过颈后,带着腐朽的气息。
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在耳畔浮动,时而如泣如诉,时而似笑非笑,却始终模糊不清。
待周遭再度陷入死寂,她缓缓睁开双眼,而后迈出了门槛。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轮血月高悬,将整座院落染成诡谲的暗红色。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青石板路上积着未干的水洼,倒映着扭曲的月影。
沈宅庭院内,众人忙完手头的事,这才惊觉裴念已不见踪影。
“裴念已经进去了?”夜巧灵四下张望,眼里满是担忧。
裴逸与宁辰清同时回头,只见厢房门前空空荡荡,哪还有少女的身影。她就这般不声不响地独自踏入了险境。
“不是说好要看着她进去的吗?”夜巧灵担忧道:“若在入阵时出了岔子怎么办?”
宁辰清望着紧闭的房门解释道:“我转身时她还杵在那儿,以为至少要磨蹭半晌。”
过隙风掀灯,带起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将三人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
“别担心。”裴逸温声打破凝滞的气氛,“念念向来机灵。”他示意二人继续手头的事,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房门。
沈佑中途过来瞥了他们一眼,便被裴逸领着回到了屋内。自上午那番经历后,他此时极为沉默,只是点头,一切都听从他们的安排。
为确保安全,这次沈佑与沈朝待在了一起。
当一轮冷月悄然爬上檐角,三人各执法器,立于阴阳阵中。裴逸手持罗盘,夜巧灵拿起天音铃,宁辰清拔剑出鞘。
骤然间,三人步伐突变,踏出锁鬼步。青烟笔直上升,却诡异地扭曲成螺旋状。
另一边,结界之内。
裴念循着怨气来到眠枝殒命的厢房,推门的刹那,浓重的阴秽之气扑面而来。
或许是结界封闭的缘故,屋内闷热得令人窒息,她抬手擦了擦鼻尖的汗。
随后,她从容不迫地取出预先准备好的黄符,朱砂笔尖于纸上笔走龙蛇,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地念着咒诀。最后一笔落下,数张符纸倏地激射而出,如离弦之箭钉入屋角各处。
霎时间,屋内的怨气愈发浓重了。
“砰——”
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裴念眉梢微挑,负手踱向对面的厢房,声源所在。
“哐当!”
她一脚踹开房门,伴随着木屑纷飞,一阵“叮呤咣啷”的异响从角落的檀木立柜里传来。那柜门剧烈震颤着,似乎关着什么活物。
裴念缓步逼近,嫁衣下摆在青砖地上拖出窸窣的声响。
柜门开启的瞬间,沈朝的一缕魂魄清晰浮现。他紧闭双目,四肢被无形的怨气禁锢,刚才的声响正是他奋力挣扎所引发的。
“原来在这里.....”
裴念蹲下身子,指尖夹着一张黑底金纹的高阶符纸,随后悄然轻点他的眉心并将符纸贴上。
符纸触碰到皮肤的刹那,沈朝挣扎的幅度显著减小。
【叮!系统提示:触发恶毒女配关键任务——磨炼宁辰清2.0】
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开始活跃起来。
“知道了,别吵。”裴念轻轻合上柜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身嫁衣随着她匆匆离去的步伐肆意翻飞,于昏暗的走廊上划过一道刺目的艳红。
待回到厢房,屋内景象已然迥异。
所有红烛无风自燃,火苗骤然窜起,将厢房四周的墙壁映照得一片血红,光影摇曳,窗外,数道模糊扭曲的黑影无声晃动,好似有无数无形的人影在单薄的纸窗后默默徘徊。
悬在梁下的那盏旧灯笼,上面原本贴着褪了色的囍字剪纸,忽然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轻飘飘地坠在地上。
裴念抬起手,将红色盖头,轻轻覆于自己头顶。
随后,她端坐在那张铺着大红被褥的喜床边缘。
被褥之下,隐约能感受到硬物硌人,是撒在床上的桂圆与莲子,此刻在这般情境下,非但毫无喜庆寓意,反倒透着让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那身鲜红如血的嫁衣,此刻正铺展在冰冷的床榻之上,丝缎的光泽宛如一滩刚刚凝固的鲜血。
透过窗户望去,隐约可见一位嫁衣少女独坐床榻。
烛火忽地剧烈摇曳,另一个血红身影倏然出现在她面前。
两个小新娘就这样静默对峙。
鬼魅的声音究竟是怎样的?
想来,那并非人世间任何可名状的声响。
它像是从地底渗出,裹挟着棺木内挥之不去的湿冷阴气。又似喉管被淤血堵塞,每一次振动都带出沉闷而粘腻的咕噜声响。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不成调子。
裴念面前的身影发出困惑的沙哑嘶鸣,然而,这声音却被结界外陡然响起的铃音打断。
叮铃——
天音铃的清响混着少年清冽的念咒声穿透结界。
或许是察觉到异样,眠枝闻声后竟难得地抛下怀中沉睡的子煞,骤然转身,朝着结界外发出声响的地方飘去。
待到四周彻底恢复静谧,裴念才缓缓掀起盖头的一角。
那团黑影蜷缩在鸳鸯锦被之上,时而发出呜咽声。
裴念可不觉得眠枝对子煞怀有什么母子深情,留下它,不过是为了监视结界内的动静。
“乖宝宝,乖乖睡吧,待会儿还有重要事要完成呢。”她轻声哄着,语气极为温柔,却在盖头内侧贴上一张黄符,轻轻覆在子煞身上。
血月高悬,裴念撩起嫁衣下摆,跨出门槛,翻身上了屋檐。
下一瞬,系统突然蓝光大放,在她面前飞速旋转,竟化作一面如水波般的明镜,清晰地映照出结界外三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