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瞳孔骤缩,猛然回首。
黑影已然消散,只余阴风在厢房间流窜。
她冷笑一声收起阴阳镜,指间夹起符纸:“玩捉迷藏?”朱砂符文突然燃起火光,“那你可撞上行家了!”
嗖——
黄符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角。
“砰!”
角落里的瓷碗炸裂的脆响伴着腥风扑面而来,那气味像是腐烂了十年的鱼虾混着血腥,熏得人几欲作呕。
裴念用手指抵住鼻子,烛台昏黄的光晕里,她杏眼微眯着打量地上碎瓷:“不过是个寄宿破罐子的怨鬼。”
裴念甩了甩手腕,从袖中掏出提前备好的朱砂笔,在孟夫人留下的爪痕处迅速绘下一道符咒,这是能让厉鬼现身后更加狂暴的符咒。
人在做坏事时往往不会感到疲惫,裴念手持朱砂笔,勾勒得格外细致。
系统布置的任务,声称要留给主角,她不禁兴奋地扬起嘴角。
最后一笔收势。裴念转着笔杆,忍不住发出嘿嘿的轻笑。
突然,身后传来阴森的回响“嘿嘿嘿~”
孩童的笑声突然从门缝钻进来,阴恻恻地在厢房里回荡。
裴念后颈寒毛瞬间炸立。
腰间佩剑十五剧烈震颤,这会儿腥臭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她后背紧贴墙壁,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啪啪啪”的拍打声。
窗纸上,数十个孩童手印正在疯狂涌现,有的不过巴掌大,有的却拖着诡异的血痕,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孩子,正嬉笑着拍打门窗要进来玩耍。
甚至,最诡异的一幕是,透过窗纸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紧接着竟直接将脑袋拔了下来。
裴念狠狠咬了下唇瓣,她唰地抽出十五,一脚踹开隔壁厢房。
果然,空无一人,连方才的孩童笑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耍我?”她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犹豫片刻,终是推开通往院落的门。
浓墨般的黑暗扑面而来。虽然建筑轮廓未变,但裴念瞬间明白,这绝非真实的老宅,而是幻象!
忽见廊下立着个熟悉身影,少年容貌俊逸,正侧过脸,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地上他们先前留下的符咒。
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这就对了。
裴念看着他,心中顿生坏念,不动声色间,将剑柄在手中紧了紧。紧接着,她骤然发难,直刺少年脖颈!
让她瞧瞧这人的反应是否有所退步。
“铮!”
剑刃交鸣声炸响。宁辰清仿佛背后生眼,反手拔剑格挡的力道震得裴念虎口发麻。
不待她回神,对方剑势如影随形,逼得她连连后退,直到冰凉的剑尖抵住咽喉。
“你要做什么?”少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宇间尽是倨傲。
裴念迅速佯装震惊地抬头:“真是你?!”她顾不得颈间利刃,急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辰清冷眼看着她,剑锋纹丝不动,显然在等一个能令人信服的解释,而非插科打诨。
“呃,那个,误会,纯属误会。”
裴念高举双手,挤出一个十足谄媚又带着点后怕的笑,急忙辩解,“这地方邪门得很,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怨鬼,竟敢幻化成你来唬我。”
这苍白无力的解释显然没能打动少年分毫。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讥诮,又似是无语,但终是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剑入鞘,发出清脆声响。
他不再看她,只漠然道:“眼睛无碍后,长老便派我来邬城处理这宅子的异状。”
少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刚踏入这老宅不过半柱香,便撞上一只难缠的怨鬼。没想到斩杀后,它竟化作诡异黑雾,再睁眼,就已在这鬼地方了。”
“没错!我也是这样!”
裴念连忙附和,试图拉近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关系,“看来关键就在那些怨鬼身上,斩杀它们似乎就会触发某种禁制,被拉入不同的幻境。”
她突然带上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咧嘴笑道:“不过嘛,你这运气可真是差了点,偏偏掉进了我的幻境里~”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宁辰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回应。那态度明确地写着与你困在一处实属倒霉。
裴念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甚在意,反正习惯了。
她忽然想起正事,追上前两步,正经了些问道:“对了,你的眼睛,完全没事了吗?长老后来只命我和裴逸前来支援,你后来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声音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关切。
宁辰清的脚步未停,依旧背对着她,只有冷淡的声音传来:“不劳费心,已无大碍。” 态度疏离,拒人千里之外,似乎多一个字都是施舍。
就在此时,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宁辰清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34。】
裴念脚下一顿,眨了眨眼,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强行压了下去,没让任何表情泄露。
她望着宁辰清那决绝得要立刻与她划清界限的清冷背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加一点好感跟施舍似的,这负三十四的底子,怕是得磨到猴年马月去。她悻悻地想。
裴念快步跟上宁辰清,一边走进厢房一边解释道:“刚刚我在里面的时候,听到了许多孩童嬉闹的声音,应当是小鬼作祟,只是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好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厢房的门窗砰地一声齐齐紧闭,将两人困在其中。
宁辰清眉头微蹙,目光冷冽地扫视四周,神色却不见丝毫慌乱。
紧接着,正如裴念所说,门外、窗外骤然响起孩童的拍打声,嬉笑尖利,阴森诡异。
只可惜,它们这次踢到了铁板。
还没等裴念再开口,宁辰清便啧了一声,侧头对她低声道:“跟上。”
随即一把推开连通隔壁厢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迈了进去。
裴念毫不迟疑,紧追着少年的步伐。
宁辰清高束的马尾在身后利落地甩动,他接连推开一扇又一扇厢房的门,步伐稳健而迅捷。
裴念跟得紧,以至于当少年突然停下时,她一时没刹住脚,整个人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猛地反应过来,迅速后退两步,这人向来不喜旁人触碰。
在被训斥之前,裴念抢先一步,先入为主地喊道:“好痛。”
宁辰清的后背明显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