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少年肩头,“既已复明,不妨出去走走。记得去逍遥天师那一趟。”
话音未落,奕清已匆匆离去。宁辰清独坐窗前,忽被一阵穿堂风惊醒。
少年未能见到那个人。
他轻嗤一声,起身立于铜镜前,腰间佩剑,深蓝发带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
镜中人眉目如画,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踏出院门时,他的步伐已恢复往日的利落。
途经练功场,引得众弟子纷纷侧目,石阶之上,少年目光如电,与那些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正面相接,傲然擦肩。
“哎,那不是宁辰清吗?他眼睛好了?”
“之前还以为他会一蹶不振再也没办法捉鬼了。”
“切,也没什么。”
“果然还是那个宁辰清。”
昔日那些窃窃私语的诋毁之词,此刻全都化作了惊叹。
众人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直到一位曾欺他眼疾的弟子按捺不住,提剑试探性地刺向其肩侧。
下一瞬,那弟子只感觉腕骨一阵麻痹,手腕被人制住,长剑已然脱手。而宁辰清,在此之前甚至都未曾停下脚步。
“你抖什么?”他声音不高,“现在知道害怕了?”宁辰清极轻地冷笑一声,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仿佛只是记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即转身离去。
这种无视,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恐惧。
宁辰清经过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决定不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闲言碎语,早已无法传入少年耳中。
在他听来,这些议论不过是聒噪的虫鸣,嗡嗡作响,惹人烦扰,其烦人程度,大抵与裴念不相上下。
长老阁的大门在宁辰清面前缓缓开启,里面的人影影绰绰。少年眉头微蹙,迈步而入。
*
【叮!宁辰清好感-5,当前好感-35】系统的提示音炸响。
惊得正在买烧饼的裴念一个激灵:“什么情况?!”她盯着突然不香的烧饼,面露痛苦的神色。
裴念抓狂地揉乱头发,“为什么扣?”
系统光球瑟缩了一下,【大概率是宁辰清眼睛恢复了】
裴念顿时僵住,这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当时宁辰清是不是说过,想要重见光明后见到她?可这不过是句玩笑话,谁会当真呢?
“糟了!”她懊恼地跺脚,“把这茬忘干净了!我看他就是想报复我,浑身力气没处使。”
“罢了,先顾眼前吧。”裴念长叹一声,抱着油纸包往老宅狂奔。
黄昏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才冯祈的肚子叫得震天响,再不回去那两位怕是要饿晕过去。
“来了来了!”她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将烧饼和水分给众人,“先将就着垫垫肚子。”
四人围坐阶前,就着暮色狼吞虎咽。油酥的烧饼香气暂时驱散了紧张,谁也没注意到院角的铜钱无风自动了一下。
子时三刻,他们已潜伏在屋顶多时。皓月当空,整座邬城死寂如坟。
“等了多久了?”郁茉揉着发麻的膝盖。
“近两个时辰。”裴逸的声音凝重。
冯祈突然压低嗓音:“昨夜并非这般平静,天一黑那些东西就蜂拥而出。”他环顾众人,“不如,我们来个引蛇出洞?”
一阵沉默后,裴逸似乎下定了决心颔首:“鬼魅以香为食,这样,由两人在院中点燃檀香,持准备好的瓷碗相击为引,剩余两人埋伏屋顶,待怨灵现形即刻启阵。”
“那就由我...”他话音未落,裴念已抢先一步:“我去敲碗。”
见裴逸疑惑,她正色道:“启阵需全神贯注,容不得半点差池。若由哥哥坐镇,大家才能多一分安全。”
前世便是她去敲的碗,这次当然也一样。
从大局的角度来看,的确应当如此。裴逸凝视她许久,终是叹息:“依你。你和冯祈负责引灵,我与郁茉启阵。”
院中,裴念手持瓷碗与竹筷。
待冯祈在树下插好三柱线香,她眸光暗沉,“铛—铛—铛—铛铛。”三长两短的敲击声顿时划破夜空。
按民间说法,这声响对鬼魅而言,无异于开席的摇铃。
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吞噬,院中只剩香火明灭。
冯祈紧盯烟柱走向,突然瞳孔骤缩,那三缕青烟,竟齐齐转向了无人处!
冯祈没有出声,只是抬手打了个暗号。
屋顶上的二人瞬间绷紧神经,裴念也死死盯住那处异常,手中的瓷碗仍保持着规律的敲击节奏。
几道黑影顺着香火缓缓飘来,却只是些游荡的怨鬼,并非他们守候的正主。
众人屏息凝神,鬼魅最是狡诈,这很可能是试探的诱饵。
“铛、铛、铛——”
裴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在这紧绷的时刻,柱后终于浮现一抹暗红,正是昨夜让冯祈他们吃尽苦头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