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与裴逸的兄妹情分,始于一场命运的作弄。
在尚未踏入天元宗时,他们不过是两片飘零的落叶。
幼时的裴念在家中排行第五,在那个饥荒年月,她被亲生父母以五斗米的价格卖给了景州痴傻的少爷当童养媳。
交易那日,这个才七岁的小丫头硬是咬断了捆手的麻绳,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她躲过了人牙子的追捕,却躲不过腹中火烧般的饥饿。
苍蝇在头顶盘旋,野狗蹲伏一旁,静待裴念断气后将其吃下。
就在她蜷缩在破庙墙角等死时,遇见了同样蓬头垢面的裴逸,这个为躲避酗酒父亲屠刀的八岁少年,正捧着半个的窝窝头。
“吃吧。”少年脏兮兮的手递过食物时,腕骨处还留着未愈的伤痕。
后来他们被裴奶奶收养,这段粗茶淡饭的日子,是裴念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直到那个血腥的夜晚,鬼魅撕碎了老人的身躯。
是裴逸背着她,踩着满地血污逃出生天,一路颠沛流离,乞讨求生,最终才艰难地抵达天元宗的山门。
前世的裴念,便是这样,将毫无保留的信任,都系于这唯一曾与她共患难的少年一人之身。
她怎会想到,当年那个自己饿得头晕眼花时,曾小心翼翼分她半块冰冷硬涩的窝窝头的少年,有朝一日,会将她推向死亡?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她都没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因果,究竟是从何处开始。
“念念?”熟悉的嗓音将思绪拉回现实。裴念迅速扬起乖巧的笑容,扮演好妹妹的形象。
【大反派裴逸上线,当前好感度50】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裴年在心底反复琢磨着大反派这三个字,暗道他们二人,一个是恶毒女配角,一个是大反派,简直是话本中最不受欢迎的角色典范。
“哥哥这是要去练功场?”她佯装天真地歪着头,看向迎面走来的裴逸。
“是啊,念念这是刚去探望宁辰清了?”
裴逸样貌俊逸,眉眼含笑,声音温柔,那双含情目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微风扬起他半束长发间一根素白发带,以及鬓边几缕未束好的发丝。更添几分随性的风雅。
任谁见到这般光风霁月的模样,都绝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连袖口褶皱都要抚平的完美君子,有朝一日,其竟会与鬼魅深深纠缠,甚至与之为伍。
借助系统之力,裴念窥见他的结局竟比自己还要凄惨三分。
那个曾被他亲手释放的鬼魅,最终竟反噬其主,彻底侵占了他的躯体。
在故事的最后,顶着裴逸皮囊的邪物,被宁辰清毫不犹豫地一剑斩下了头颅。
裴念轻轻颔首,发饰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宁辰清近日是否安好?”裴逸眉头紧蹙,关切地问道。
“尚可。”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讥诮,宁辰清那家伙岂止是尚可,怼起人来中气十足得很。
裴逸叹息着摇头:“我总担心他心情郁结,会为难于你。”
他抬手想揉裴念的发顶,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落花。
“哥哥为何如此自责?”裴念倏地抬起小脸,那双杏眸直直望进裴逸眼底。
“当时是发生了什么更要紧的事吗?我听说那鬼魅异常凶猛,是不是被什么缠住了?”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系统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光球在她身旁剧烈晃动【请立即停止危险发言!】
裴念在心中与系统交流:“安静些。我只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你给我的话本内容并不完整。但以他那谨慎的性格,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对宁辰出手,实在不合常理,况且他们之前并无仇怨。”
她眯起眼睛:“除非当时发生了什么更紧急的事。”
裴念知道此举不妥,自然早已在脑海中闪过数个应对的预案。
廊下的风突然静止,连带着裴逸唇边温润的笑意也凝固了一瞬。“念念这是听谁说了什么?”语气温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也没什么。”裴念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指尖绕着发尾打转。
廊下是一片宁静的水池,几只鸭子在莲花间躲藏,时隐时现。裴念重新梳理措辞。
“就是觉得奇怪,以哥哥的性子,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忽然歪头一笑,“当时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裴逸眸光微动,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失笑摇头,他伸手揉了揉裴念的发顶,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你啊,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念念。”
他欲言又止:“我绝非有意不去协助宁辰清,实在是有原因的。”话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修长的手指探入怀中,取出一个莹白的瓷瓶,指腹在瓶身上摩挲着:“这是特意找长老奕清炼制的清目液。”
顿了顿,苦笑着将药瓶放入裴念掌心,“如今我实在不便见他,就劳烦念念了。”
“裴逸!”身后传来的呼唤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裴逸拍了拍她的肩膀匆匆转身离去。
裴念凝视着裴逸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药瓶。
疑点重重,仍需继续观察。
裴念在住处一直待到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