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六十个日夜。
而他们要寻找的,是虚无缥缈的神医,和可能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九窍凝心莲”。
江淮序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了。”
“是属下无能……”凌贰声音艰涩。
“不,你已尽力。”江淮序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两个月……也够了。”
够他走得更远一些,够他……或许能离那线生机,更近一些。
第二日,行程继续。越往南走,天气愈发潮湿闷热,与京城干冷的初夏截然不同。这种环境对江淮序的身体极为不利,湿气容易引动他体内的阴寒,闷热又让他本就脆弱的心肺更加不适。咳嗽的频率明显增加,虽然咳血量被药物控制住,但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剧痛。
凌贰不得不调整药方,加入了祛湿安神的药材,施针也更频繁。江佟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只能将马车赶得更稳,寻找更平坦的道路。
第三日午后,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时,马车一个剧烈的颠簸。江淮序正昏沉着,被猛地一晃,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骤然发黑,喉间腥甜狂涌。
“噗——”一大口鲜血喷溅在车厢内壁,血色暗沉,带着明显的冰晶。
“世子!”云苓尖叫。
马车急停。凌贰和江佟年几乎同时冲了进来。
只见江淮序软倒在云苓怀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染红大片。
凌贰脸色大变,迅速施针,一连九针扎入心脉要穴,又飞快取出一枚赤红色的药丸,塞入江淮序舌下。同时运起内力,缓缓渡入他后心。
好一阵,江淮序青白的嘴唇才恢复一丝极淡的血色,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眼中一片空茫,许久才聚焦。
“世子,您觉得怎么样?”江佟年声音发颤,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江淮序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只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那口血带走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虚弱。他看向凌贰,嘴唇动了动。
凌贰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寒气因颠簸震动而失控,冲击了心脉。属下已用‘九转还阳针’配合‘赤阳丹’强行稳住,但……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必须找到一处绝对安静平稳的地方,让您彻底休息,属下再行施治。否则……”
否则,下一次寒气爆发,可能就是直接要了命。
江佟年立刻道:“前方二十里,是丰县,我们加快速度,去那里找最好的客栈!”
“不行。”凌贰摇头,“太子妃现在受不得任何颠簸。丰县路况不明,万一再有颠簸,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车窗外,目光落在官道旁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竹林边缘,隐约可见一角飞檐。
“那里似乎有座庙宇或庵堂,地处僻静,离官道不远。不如先去那里暂避,待太子妃情况稳定,再作打算。”
江佟年当机立断:“好!子翊,你轻功好,先去探路!”
子翊应声而去。不多时返回,禀报道:“国公爷,前方竹林深处确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虽破败,但主体尚存,可遮风避雨,周围也清净。”
“就去那里。”
马车小心地拐下官道,沿着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缓缓驶入竹林深处。竹林幽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暑气,空气清新湿润,倒是让江淮序感觉舒服了些许。
山神庙果然破旧,但正如子翊所说,正殿屋顶完好,门窗虽朽,尚能遮蔽。云苓和子翊迅速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厚厚的软垫和被褥,又将马车上的炭炉、药罐搬了进来。
江淮序被小心地安置在软垫上。凌贰再次施针,这次手法更加轻柔绵长,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将江淮序体内再次蠢蠢欲动的寒气暂时安抚下去。
“今晚必须在此过夜了。”凌贰擦去额头的汗,对江佟年道,“我需要连夜调整药方,炼制一批更温和但药力持久的丸药。明日若太子妃情况好转,我们再慢行前往丰县。”
江佟年点头:“有劳凌贰先生。安全方面,我来安排。”
夜幕降临,竹林里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唧唧。破庙中点起了篝火和蜡烛,光影摇曳。
江淮序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云苓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子翊在外围警戒。江佟年和凌贰则在偏殿一角,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路线和药材补给问题。
夜色渐深。
忽然,闭目养神的凌贰耳朵微动,猛地睁开眼,低喝道:“有人靠近!不止一个!脚步很轻,是练家子!”
江佟年瞬间拔剑,子翊也闪身入内,护在江淮序身前。
几乎同时,庙外竹林里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竹叶的沙沙声,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庙门口,堵住了所有去路。
火光映出他们蒙面的脸,和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剑。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殿内软垫上昏睡的江淮序,声音嘶哑难听:
“江淮序……终于,找到你了。”
江佟年瞳孔一缩,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嘿嘿冷笑,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江淮序和江佟年都无比熟悉、却因仇恨和落魄而扭曲变形的脸——
正是本该流放千里、却不知何时逃脱、一路追踪至此的庶子,江临风!
“我的好父亲,好兄长……”江临风眼中迸发着疯狂怨毒的光芒,“你们害我母亲惨死,害我前程尽毁,自己却想一走了之,逍遥快活?!”
他猛地举刀,指向江淮序:
“做梦!今日,我便要你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