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刚才突然吐血,昏迷不醒!太医说,说陛下脉象凶险,恐……恐有性命之忧!”
江淮序心中一震,猛地站起,却因动作太急,一阵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
柳皇后却眼睛一亮,随即换上哀戚之色:“陛下!”她起身就要往外走,却忽然回头,看向江淮序,眼中闪过一抹恶毒,“太子妃,陛下病重,你身为儿媳,也该随本宫一同前去侍疾吧?”
江淮序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皇帝突然病重,若他此刻过去,柳皇后很可能在途中或乾元殿中,对他下手。届时皇帝若真的驾崩,他这位“侍疾”的太子妃,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心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明显,药效已经开始发作。江淮序强撑着站稳,正要开口,却见柳皇后身边的另一个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汤药。
“太子妃脸色不好,想是近日操劳过度。”柳皇后语气忽然又变得关切,“这是太医院开的安神补气汤,太子妃先喝一碗,我们再一同去乾元殿。”
那碗汤药,热气腾腾,气味浓郁。
江淮序几乎可以肯定,这碗药里,绝对加了别的东西。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喝,便是中计;不喝,便是不敬皇后,不孝君父。
就在这时,江淮序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云苓慌忙上前搀扶,却见他指缝间,竟有鲜血渗出!
“世子!”云苓惊叫。
柳皇后也愣住了,她还没下手,这人怎么就……
江淮序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他摊开手,掌心一片刺目的猩红。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挂着血丝,却忽然对柳皇后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娘娘……这汤药,臣怕是……无福消受了。”
说完,他身体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太子妃!”云苓和子翊同时惊呼,抢上前扶住他。
江淮序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唇边鲜血触目惊心。
佛堂内瞬间乱作一团。柳皇后脸色大变,她万万没想到,江淮序会突然病重至此!而且是在她的长春宫里!
“传太医!快传太医!”她厉声喝道,心中却慌乱起来——若太子妃真在她宫里出了事,她百口莫辩!
凌贰早已候在长春宫外,闻讯立刻冲进来。他诊脉片刻,脸色铁青,抬头看向柳皇后,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皇后娘娘!太子妃心脉受损,气血逆行,乃是中毒之兆!且此毒阴寒,与太子妃体内旧毒相互冲撞,才会突然呕血昏迷!敢问娘娘,太子妃在长春宫,用过何物?!”
“中毒?!”柳皇后倒退一步,脸色煞白,“胡说什么!太子妃只是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岂会呕血至此?!”凌贰怒道,“此脉象分明是中了‘寒食散’一类阴寒之毒!太子妃本就体弱,此毒于他,无异于催命符!”
他猛地看向桌上那碗汤药,端起一闻,脸色更沉:“这药中确有寒食散的气味!皇后娘娘,您作何解释?!”
柳皇后脑中一片空白。她确实在那碗药里加了东西,但那只是让人虚弱的普通药物,绝非什么“寒食散”!这分明是栽赃!
可此刻,江淮序昏迷不醒,呕血在地,凌贰言之凿凿,她如何辩白?
“本宫……本宫不知……”她声音发颤。
“娘娘不知?”凌贰冷笑,“那这药是谁端来的?是谁逼太子妃喝的?满宫之人都可作证,是娘娘您强留太子妃,又逼他服药!若太子妃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娘娘,您担待得起吗?!”
柳皇后浑身发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江淮序是故意的!他早就计划好,要在她宫里“出事”,反将她一军!
可如今,众目睽睽,她百口莫辩!
“快!送太子妃回东宫!全力救治!”柳皇后嘶声道,几乎站立不稳。
凌贰不再多言,与云苓、子翊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江淮序抬上软轿,匆匆离去。
佛堂内,只剩柳皇后和几个心腹嬷嬷。她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又看看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忽然狠狠将药碗扫落在地!
瓷片碎裂,药汁四溅。
“好一个江淮序……”她咬牙切齿,眼中迸出怨毒的光,“本宫小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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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雪梅阁。
江淮序被抬回床上时,药效已到顶峰。他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唇边血迹未干,看上去确实像命悬一线。
凌贰屏退左右,只留云苓在旁,迅速施针。金针入穴,江淮序身体微微颤抖,片刻后,忽然呕出一口暗黑色的淤血。
“好了。”凌贰松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毒血已出,‘假脉散’药效也开始退了。再过半个时辰,太子妃便会醒来。”
云苓红着眼眶,用湿毛巾轻轻擦拭江淮序唇边的血渍:“凌贰大人,世子这样……真的不会伤到根本吗?”
“会有些损伤,但好在太子妃事先服了解毒丸,护住了心脉。”凌贰神色凝重,“只是此次之后,太子妃的身体会更虚弱,‘朱颜碎’的寒气恐怕会加速发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药线索。”
正说着,床上的江淮序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世子!”云苓喜极而泣。
江淮序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他感到浑身无力,心口依旧闷痛,但比起刚才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已经好了太多。
“凌贰……”他声音嘶哑。
“太子妃,”凌贰连忙上前,“您感觉如何?”
“无碍。”江淮序轻轻摇头,看向凌贰,“长春宫那边……”
“皇后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了。”凌贰眼中闪过敬佩,“您这一出‘中毒昏迷’,坐实了她谋害太子妃的罪名。方才回来的路上,已有不少宫人目睹您呕血昏迷的模样,此刻消息怕是已传遍后宫。皇后再想动您,就得掂量掂量了。”
江淮序闭了闭眼:“只是权宜之计。她不会就此罢休。”
“但至少,她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对您下手。”凌贰道,“而且,经此一事,朝野舆论会倒向您这边——太子远征,太子妃在宫中‘被皇后迫害至呕血昏迷’,于情于理,皇后都占不到便宜。”
正说着,凌壹悄然现身,低声道:“太子妃,秦医女那边有进展了。”
江淮序精神一振:“说。”
“秦医女通过尚寝局的旧关系,查到乾元殿近三个月的熏香供应记录,发现其中一味‘龙涎香’被替换成了外观相似的‘伪品’。而那伪品中,混有微量‘百日醉’。”凌壹快速道,“供应记录上有孙嬷嬷的签字。此外,秦医女还在孙嬷嬷住处,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有半包未用完的‘百日醉’粉末,以及……几封与宫外往来的密信,落款是‘柳府’。”
柳府!柳皇后的母家!
江淮序眼中寒光一闪:“证据可拿到了?”
“秦医女已暗中将密信誊抄了一份,原件未动,以免打草惊蛇。”凌壹道,“那半包‘百日醉’她也取了一点样本,已交给属下。”
凌贰接过样本,仔细查验后,肯定道:“确是‘百日醉’,与陛下所中之毒同源。”
江淮序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了这些证据,加上孙嬷嬷这个人证,足以指证柳皇后毒害皇帝!
但还不够。柳皇后背后还有李崇,还有二皇子。他要的,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凌壹,继续盯着孙嬷嬷,暂时不要动她。”江淮序冷静下令,“秦医女那边,让她务必小心,保护好自己。这些证据,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能拿出来。”
“是。”
“另外,”江淮序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北境那边……可有消息?”
凌壹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刚收到飞鸽传书,殿下已抵达北境,与沈将军汇合。但北戎此次集结了八万大军,来势汹汹。且军中……似乎有内奸,粮草被劫之事,恐非偶然。”
江淮序心口一紧,腕间金铃随着他的动作轻响。
叮咚,叮咚。
他轻轻握住金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殿下不会有事的。”他喃喃道,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陈述一个信念。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城的夜,依旧漫长。而远在北境的沙场,烽火正燃。
但无论相隔多远,腕间这枚金铃,都将他们的心,紧紧系在一起。
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