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被他恐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乌黑的药汁溅了一地。
“母后,”谢孤鸿终于看向柳皇后,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殿内所有人汗毛倒竖,“这就是您所谓的‘慈心垂询’、‘关爱赐药’?用这等虎狼之药,欲害孤的太子妃于病中?您当孤是死人吗?!”
柳皇后被他毫不留情的质问逼得脸色铁青,强自镇定:“太子!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宫一片好心,何来害人之说?倒是你,擅闯宫闱,纵兵持械,意欲何为?!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谢孤鸿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与狠戾,“孤只是来接回自己的太子妃。至于这药……是不是好心,是不是害人,自有公断。不过……”
他目光扫过那两名方才欲对江淮序动手的嬷嬷,以及殿内几名明显是柳皇后心腹的宫人,声音陡然转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这些人,胆敢对太子妃动手,以下犯上,其罪当诛!凌壹!”
“属下在!”
“将这些犯上作乱、意图谋害太子妃的贱奴,全部给孤拖出去——”谢孤鸿一字一顿,字字染血,“杖毙!”
“是!”凌壹毫不犹豫,一挥手,东宫侍卫立刻如狼似虎般扑上,精准地抓住那两名嬷嬷和几名目标宫人,不顾她们的哭喊求饶,粗暴地向外拖去。
“住手!谢孤鸿!你敢在本宫殿前行凶?!”柳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尖叫。
谢孤鸿置若罔闻,只是冷冷地看着。很快,殿外便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足足十七人!谢孤鸿竟真的在长春宫外,当着皇后的面,杖毙了她十七名宫人!
血腥气似乎透过殿门缝隙弥漫进来。殿内剩下的长春宫宫人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江淮序也被这血腥狠辣的手段惊住了。他虽知谢孤鸿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却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酷烈,直接在长春宫门口行刑!这无异于将柳皇后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碎!
“殿下……”他忍不住轻声唤道,想劝阻。此事闹得太大,恐难收场。
谢孤鸿回头看他,那双猩红的眼中翻涌着未散的暴戾,却在触及他苍白面容时,闪过一丝后怕与痛楚。他走回江淮序身边,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额角因方才挣扎而渗出的冷汗,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他们碰你,就该死。”
江淮序心头剧震,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谢孤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守护与占有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为了他,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柳皇后看着这一幕,看着殿外渐渐微弱的惨呼声,看着谢孤鸿对江淮序那毫不避讳的维护与亲密,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她指着谢孤鸿,手指颤抖:“好……好!谢孤鸿,你今日所为,本宫定会一字不落地禀明陛下!看你如何交代!”
“母后请便。”谢孤鸿面无表情,重新将江淮序打横抱起,动作小心地避开他可能的伤处,“儿臣护送太子妃回宫静养。至于今日之事,是非曲直,父皇自有圣裁。儿臣,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柳皇后铁青扭曲的脸,抱着江淮序,带着东宫众人,在一片死寂与血腥味中,昂然离去。
凤仪殿内,只剩下柳皇后粗重的喘息和殿外隐约的血腥气。她猛地一挥袖,将凤座旁案几上的茶具拂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谢孤鸿……江淮序……本宫与你们,不死不休!”
……
回到东宫雪梅阁,凌贰立刻为江淮序施针稳息。方才一番惊心动魄,虽未真的受伤,但情绪剧烈波动与挣扎耗力,还是让他心脉处的寒气封印又松动了几分,低烧再起。
谢孤鸿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凌贰忙碌,看着江淮序蹙眉忍耐的模样,眼中的猩红与暴戾渐渐沉淀,转化为深不见底的心疼与阴郁。
待江淮序沉沉睡去,谢孤鸿走出内室,在外间坐下。
“凌壹。”
“属下在。”
“今日长春宫外行刑之事,立刻将详细经过,包括柳氏意图强灌虎狼之药、欲对太子妃动手、孤被迫护驾之事,写成密折,递入养心殿。要快,要在柳氏的哭诉之前。”谢孤鸿声音冰冷,“另外,彻查东宫上下,凡与长春宫、二皇子府、乃至柳家有牵连,或有可疑行迹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杖毙的那十七人,只是个开始。”
“属下明白!”
“还有,”谢孤鸿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加派人手,盯紧清微观和李崇。柳氏今日受此大挫,定会与李崇加紧联络。寻药之事……也要抓紧。”
“是。”
夜色渐深,东宫却并未恢复宁静。隐约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喝声、哭泣求饶声……持续了许久。一场针对东宫内部可能的眼线与不安定因素的清洗,在夜色中悄然进行。
雪梅阁内,却隔绝了外界的风雨。烛火静静燃烧。
谢孤鸿没有离开。他让人在外间临时铺了一张软榻,和衣躺下。隔着一道珠帘,他能听到内室里江淮序偶尔轻微压抑的咳嗽声,和云苓、凌贰低低的安抚与动作声。
他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听着里面的动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那个人是安全的,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今日长春宫那一幕,那碗差点灌下的药,那两名嬷嬷抓住江淮序手臂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不敢想,若自己晚到一步……
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他。那种可能失去的恐慌,比任何刀剑加身、阴谋算计,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所以,他必须雷霆手段,必须杀鸡儆猴,必须让所有人知道,碰江淮序,就是触他的逆鳞,唯有死路一条。
哪怕因此与柳皇后彻底撕破脸,哪怕引来父皇的猜忌与责难。
他不在乎。
内室又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谢孤鸿几乎立刻坐起身,撩开珠帘快步走了进去。
床榻上,江淮序似乎被梦魇缠住,眉头紧蹙,额上渗出细汗,身体不安地微微动着。
谢孤鸿在床边坐下,伸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住他冰凉的额头,另一只手握住了他露在锦被外、微微蜷缩的手。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孤在这里。”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床上的人渐渐平静下来,眉宇舒展开,呼吸也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谢孤鸿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握着,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烛光柔和,映着他苍白的脸颊,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这一刻,什么权谋争斗,什么储君责任,似乎都远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心中那汹涌难平、却又甘之如饴的守护欲。
他就这样,守着,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