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记录的是柳思雁的罪证,是柳皇后与二皇子插手臣子家事、图谋兵权的铁证!”江淮序号目光如炬,“父亲,您要明白,从柳思雁下毒害死母亲那一刻起,我们与柳家,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如今江临风叛逃,不过是让这仇怨彻底摆上了台面!我们没有退路了,父亲!要么壮士断腕,清理门户,向陛下表明忠心;要么,等着被柳皇后用那些账册,一点一点将国公府生吞活剥!”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江佟年心上。看着儿子苍白如纸却坚毅决绝的脸,再看看这被逆子洗劫一空的库房,想起发妻芸娘惨死时的模样,想起序儿这么多年受的苦……江佟年浑浊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踉跄着上前,双手颤抖着,从自己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沉郁的玄铁符牌,造型古朴,上面刻着繁复的虎纹和一個古篆“令”字。正是可以调动部分京畿守军的定国公府兵符——的一半。
“序儿……”江佟年声音嘶哑破碎,将那块半片兵符,郑重地、颤抖着放入江淮序冰凉的手中,“为父……糊涂懦弱了大半辈子,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这把老骨头,没什么用了。这半块兵符,你……你交给太子殿下。国公府……从此以后,便托付给你了。该怎么做,你……你替为父,替江家,做主吧!”
冰凉的玄铁入手沉重。江淮序看着手中这象征权力与责任的半块兵符,又看向瞬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泪流满面却眼神终于清明了些的父亲,心头百感交集,酸楚与沉重几乎将他淹没。
他没有推拒,紧紧握住了那半块兵符。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冷硬触感,也仿佛接过了江家百年的荣辱兴衰,和父亲那份迟来的、沉重的信任与托付。
“父亲放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儿子定会竭力,护住这个家。”
江佟年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佝偻着背,在老管家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去。背影萧索,却不再犹豫。
江淮序站在原地,握着兵符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涌上,他侧过身,以袖掩口,待咳声稍歇,放下衣袖时,雪白的袖口内侧,已染上了点点刺目的暗红。
“世子!”云苓惊呼。
凌贰立刻上前欲诊脉,却被江淮序抬手制止。
“无妨。”他擦去唇角血迹,看着那抹暗红,眼神冷冽如霜。江临风,柳皇后,二皇子……你们施加的,总有一日,要加倍奉还。
“子翊,”他沉声吩咐,“立刻备车,我要回东宫。”
“世子,您的身体……”云苓忧心忡忡。
“撑得住。”江淮序将那半块兵符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翻涌,“有些事,必须立刻与殿下商议。”
凌壹道:“属下护送太子妃。”
马车很快备好,趁着夜色,驶出定国公府,朝着东宫疾驰而去。车厢内,江淮序靠在软垫上,闭目调息,手中紧紧握着那半块兵符,仿佛握着破局的钥匙,也握着沉甸甸的枷锁。
他知道,江临风投敌,只是一个开始。柳皇后痛失柳思雁这颗重要棋子,又得了江临风这个“人证”和部分“物证”,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恐怕很快就会以更猛烈、更恶毒的方式到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与谢孤鸿一起,铸好最坚固的盾,磨好最锋利的剑。
东宫,雪梅阁的灯火,在秋夜中格外明亮温暖,仿佛在等待归人。
江淮序走下马车,看着那熟悉的灯火,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略微松了一松。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掩去所有疲惫与病态,抬步,向着那光亮处走去。
身后,是国公府惊变的余波与未散的阴霾。
身前,是东宫莫测的权谋与……那人或许会带来的,一线生机与并肩作战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