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自有安排。”李崇打断他,声音更低,“当务之急,是确保那东西万无一失。另外,陈院使家眷已妥善送走,他本人……知道该怎么做。”
谢孤明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忽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兵刃碰撞之声!
“怎么回事?!”谢孤明脸色一变。
一名护卫急匆匆跑来:“殿下,谷口……太子殿下亲至,带着东宫侍卫,要进谷!袁统领正在阻拦!”
谢孤明与李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
“他竟敢真的硬闯!”谢孤明咬牙,随即对李崇快速道,“太傅先避一避。”又对护卫道,“告诉袁钊,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谷!本王倒要看看,皇兄敢不敢在父皇的猎场动刀兵!”
李崇匆匆走向石屋后方,身影消失在岩壁的阴影里。谢孤明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阴沉地朝谷口走去。
凌壹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惊涛骇浪。“赤血芝”(碧血灵芝)果然在此!已被转移?老地方是哪里?陈院使家眷被送走,本人“知道该怎么做”——这是要灭口或顶罪!二皇子和李崇不仅藏匿解药,听其语气,对“朱颜碎”的特性乃至引动都似乎了然于胸!
他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给殿下!但谷口已被太子和二皇子的人堵住,信号难以发出。
凌壹当机立断,对两名手下比划了几个手势。一人留下继续监视石屋和可能的“老地方”,另一人随他冒险从另一侧绝壁设法出谷报信。
……
谷口,气氛剑拔弩张。
谢孤鸿骑在马上,身后是五十余名东宫精锐侍卫,甲胄鲜明,刀剑出鞘。对面,袁钊带着更多二皇子府护卫,死死堵住去路。
“太子殿下,”袁钊硬着头皮行礼,“此处猎场近日确有猛兽异动,恐伤及贵人。二殿下有令,为安全计,暂封山谷。还请殿下回转。”
谢孤鸿看都未看他,目光直视从谷内快步走出的谢孤明,声音冷得像冰:“二弟,好大的阵仗。”
谢孤明挤出笑容:“皇兄恕罪,下面的人也是奉命行事,担心皇兄安危。不知皇兄深夜率兵来此,所为何事?”他目光扫过东宫侍卫,“这般架势,倒不像来游猎的。”
“孤来寻药。”谢孤鸿直言不讳,目光如炬,盯着谢孤明,“听闻猎场温泉谷或有‘碧血灵芝’踪迹,听澜病重,急需此物救命。二弟既掌管此处,还请行个方便,让孤的人进去搜寻。若寻得,孤必有重谢;若寻不得,孤即刻便走,绝不叨扰。”
谢孤明心中一震,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碧血灵芝?此等奇物,小弟闻所未闻。嫂嫂病重?竟严重到需要这般传说中的药材?皇兄莫不是被庸医所误?”他叹了口气,“只是这山谷近日确实不太平,侍卫们已封锁,此刻进去,万一惊扰了蛰伏的猛兽,伤了皇兄,小弟如何向父皇交代?不如这样,明日天亮,小弟亲自带人仔细为皇兄搜寻,如何?”
“等不到明日。”谢孤鸿语气斩钉截铁,“听澜只剩两个时辰。二弟,今日这谷,孤进定了。你是让,还是不让?”
话音落下,东宫侍卫齐齐上前一步,刀锋寒光凛冽。
二皇子府的护卫也立刻挺刀相对。
谢孤明脸色沉了下来:“皇兄这是要强闯?为了一个江淮序,竟不惜兄弟阋墙,违逆父皇将猎场交予本王管辖的旨意?”
“兄弟阋墙?”谢孤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讽刺,“二弟,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孤今日只要碧血灵芝。你若执意阻拦,便别怪孤……不顾兄弟情分。”
他缓缓抬起手,只要落下,便是血溅五步。
谢孤明瞳孔收缩,他看得出,谢孤鸿是认真的。为了江淮序,他这个一贯隐忍的皇兄,真的敢在这里动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骑快马自官道方向疾驰而来,马上一名太监尖声高喊:“圣旨到——!”
众人皆是一愣。
那太监飞马近前,勒住马缰,高举明黄卷轴:“陛下有旨:太子、二皇子即刻入宫见驾!不得延误!猎场一众人员,无旨不得擅动!”
谢孤鸿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谢孤明却暗暗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得意,面上却恭敬道:“儿臣领旨。”又看向谢孤鸿,“皇兄,父皇召见,你我,还是先入宫吧?至于寻药之事,待面圣之后,再从长计议?”
谢孤鸿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那只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侍卫冷声道:“回宫。”
马蹄声响起,东宫侍卫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去。谢孤明看着谢孤鸿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个时辰?江淮序,看来你是等不到你的太子殿下拿药回来了。
他转身回谷,低声对袁钊吩咐:“看好这里。另外,给‘老地方’传信,加强戒备。还有,让陈院使……可以‘病重不起’了。”
“是!”
……
回宫的路上,谢孤鸿面沉如水。父皇此时下旨,绝非巧合。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柳皇后或二皇子提前向父皇进了言?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方在宫中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碧血灵芝近在咫尺,却因一道圣旨功亏一篑。听澜……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从未如此刻般,渴望权力,渴望将那一切阻碍他、伤害他在意之人的势力,彻底碾碎!
“殿下!” 一名暗卫趁着夜色掩护,悄然接近马侧,以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凌壹统领设法传出消息:碧血灵芝确与二皇子、李崇有关,已被转移至‘老地方’,具体位置未明。陈院使家眷被送走,其本人可能被灭口。另,李崇昨夜就在猎场与二皇子密会!”
谢孤鸿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果然是他们!
“还有,”暗卫继续道,“跟踪陈院使马车的人回报,马车在城西一处僻静院落停下,车内只有陈院使一人,进入院落不久,院内便传来惊呼……陈院使,突发‘急病’,已昏迷不醒,其随行仆役正慌乱求医。”
灭口!果然够快!
谢孤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传令凌贰,用尽一切方法,务必再为听澜多争取时间。”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凌壹,不惜代价,查出‘老地方’所在。孤,要进宫会一会父皇,还有……孤的好母后,好二弟。”
皇宫,养心殿。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
而雪梅阁内,药雾氤氲中,江淮序的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