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什么?”江淮序站起身,他比江临风略高一些,此刻虽然脸色苍白,气势却丝毫不弱:“庶弟若是有空,不如多读读律法,少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免得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完,不再看江临风,转身回了屋内。
江临风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狠狠一跺脚,摔门而去。
“世子,您太厉害了!”云苓跟进来,眼中满是崇拜。
江淮序却摇摇头:“逞口舌之快罢了。他越是恨我,越会想办法对付我。接下来这一个月,要更加小心。”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派人来,给世子送东西。”
江淮序一怔。
这么快?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外间。来人是个二十出岁的青年,一身玄色劲装,面容俊朗,眉眼带笑,看着不像宫人,倒像个江湖客。
“属下凌贰,奉太子殿下之命,给江世子送些药材。”青年拱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江淮序。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个红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药材。最上面是一盒品相极佳的雪山燕窝,下面有灵芝、人参、何首乌……无一不是珍品。
而在这些药材之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素白,没有署名。江淮序打开,里面只有四个字。
珍重待嫁。
字迹俊逸挺拔,力透纸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淮序捏着信纸,指尖微凉。他抬眼看向凌贰:“替我谢过太子殿下。”
凌贰笑道:“殿下说了,世子身子弱,这些药材先用着,不够再送。”他顿了顿,又道:“属下略通医理,殿下让属下这段时间就留在国公府,随时听候世子差遣。”
这是……监视?还是保护?
江淮序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了。”
凌贰退下后,江淮序让云苓将药材收好,自己则回到内室,盯着那四个字出神。
珍重待嫁。
表面是关心,实则是提醒——好好活着,按时嫁过来。
太子果然不简单。送药材是示好,派人留下是监控。一举两得。
“世子,这个凌贰……”云苓低声问:“要防着吗?”
“防是防不住的。”江淮序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他是太子的人,我们做什么都瞒不过他。不如……大大方方让他看。”
“那我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江淮序淡淡道:“太子既然派人来,就说明他对我也存疑。我们越坦荡,他越找不到破绽。”
夜幕降临。
用过晚膳后,江淮序照例在灯下看书。凌贰来请了一次脉,手法娴熟,确实精通医理。他把脉时眉头微皱,显然察觉到了江淮序脉象的异常,但什么都没说,只开了张温补的方子。
亥时,江淮序屏退左右,只留云苓在屋内伺候。
子时刚过,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子翊回来了。
他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着光。一进屋便单膝跪地:“世子,查到了。”
江淮序精神一振:“说。”
“第一,慧明大师辨认了药渣。”子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他说,里面确实有‘朱颜碎’的成分,而且剂量不小。这毒若是从孕期开始服用,足以让孕妇体虚血亏,生产时必死无疑。而胎儿……也会胎中带毒,活不过二十五岁。”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江淮序还是心中一寒。
柳姨娘……不,是柳皇后和柳姨娘这对姐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母亲和他活下来。
“第二。”子翊继续道:“周济民大夫看了银簪。他说这簪子是用‘试毒银’特制的,里面掺了某种草药汁,遇到七种特定的毒会变黑。其中就包括‘朱颜碎’,还有一种叫‘梦华引’的毒。”
“梦华引?”江淮序皱眉。
“周大夫说,这种毒出自南疆,毒性温和,但长期服用会让人日渐虚弱,最后在睡梦中死去。死状与病逝无异,极难察觉。”子翊顿了顿:“他说……先皇后当年的症状,很像中了这种毒。”
江淮序握紧拳头。
所以,先皇后中的是“梦华引”,母亲中的是“朱颜碎”。都是南疆奇毒,都出自柳家姐妹之手。
“还有第三件事。”子翊声音更低:“属下这几日跟踪柳姨娘院里的人,发现她与二皇子府往来密切。而且……昨日她派心腹嬷嬷去了一趟城南的‘济世堂’,那药铺的掌柜,是二皇子府上一位幕僚的远亲。”
济世堂。
江淮序记得,母亲孕期请的大夫,就是济世堂的坐堂医师。
一切都能对上了。
柳姨娘通过济世堂的大夫给母亲下毒,二皇子在背后提供毒药和支持。柳皇后在宫中毒杀先皇后,柳姨娘在府中毒杀徐芸娘。姐妹联手,斩草除根。
好狠的心,好密的网。
“世子。”子翊抬头,眼中满是担忧:“我们接下来……”
“按计划行事。”江淮序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柳姨娘那边,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二皇子府……先放一放,我们现在动不了他。”
他顿了顿:“凌贰来了,以后行动要更加小心。那些药材,你暗中拿一部分给周大夫,让他看看有没有问题。”
“是。”
子翊退下后,江淮序独自坐在灯下,久久未动。
烛火跳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母亲,你看到了吗?
害死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柳姨娘,柳皇后,二皇子……还有那些帮凶。
我会好好活着,活到看着他们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庭院里,一片银白。
而在这片银白之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大婚之期越来越近。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