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时,法国教授显然已经被说服了:“周先生,我会尽快推动内部流程。期待与你们的合作。”
屏幕暗下去后,周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了?”姜语轻声问。
“有点。”周燃没睁眼,“但事情在推进,这是好事。”
观察台下的施工告一段落,工人们开始收工。嘈杂声渐渐平息,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
“周燃,”姜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今晚别加班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周燃睁开眼睛,转头看她:“那你呢?”
“我?”姜语愣了愣,“我也回去啊。”
“我的意思是,”周燃顿了顿,“你最近也一直在熬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姜语下意识摸了摸眼下:“很明显吗?”
“不明显。”周燃的声音柔和了些,“但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几秒。实验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周燃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暖。
“那一起下班吧。”姜语说。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电梯上行时,周燃忽然说:“姜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几天的……”他寻找着词汇,“陪伴。还有……红烧肉。”
姜语笑了:“红烧肉有什么好谢的。”
“不只是红烧肉。”周燃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是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电梯到了地面层。门开时,外面是傍晚的城市。秋日的夕阳把大楼玻璃染成暖金色,街灯刚刚亮起,像提前登场的星星。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站台上人不少。
“你坐几路?”姜语问。
“752,到江边那站下。”周燃说,“你呢?”
“一样。”
公交车来了,很挤。周燃让姜语先上,自己跟在后面。车厢里人贴人,姜语被挤到一个角落,周燃站在她外侧,用身体隔开了拥挤的人群。
这个保护性的姿势很自然,自然到姜语差点没注意到。但当她抬头看时,发现周燃的手臂撑在她头顶的扶杆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不被挤到的空间。
公交车摇晃着前行。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成光带,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乘客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在一个急刹车时,姜语没站稳,往前倾了一下。周燃的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肩,等她站稳才松开。
“谢谢。”姜语小声说。
“没事。”周燃说,声音很近。
车厢里很吵,有孩子的哭闹声,有手机外放的视频声,有情侣的低语。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却有种奇异的安静。
姜语能闻到周燃身上干净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最普通的洗衣液,混合着一点实验室的金属气息。很淡,但很好闻。
“周燃,”她忽然说,“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问题很突然,周燃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知道。可能……继续研究‘种子’网络。也可能……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的话,想做什么?”
“可能去旅行。”周燃的声音很轻,“去一些……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
“比如?”
“青海的茶卡盐湖,西藏的阿里,或者……南极。”他说,“小然以前总说,想去南极看极光和银河在一起的样子。”
姜语心里一软:“那等传输成功了,带他一起去。”
周燃低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好。”
公交车到站了。下车后,两人站在江边的步道上。晚风带着水汽,有点凉,但很清爽。
江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远处有游轮驶过,拉响汽笛。
“你家在哪个方向?”周燃问。
“那边。”姜语指了个方向,“走过去十分钟。”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带起一阵风。
“姜语,”周燃忽然说,“如果……如果传输失败了,我可能会离开星穹一段时间。”
姜语的心一紧:“去哪里?”
“不知道。”周燃看着江面,“可能需要……一个人待着。整理一下。”
“那我陪你整理。”姜语说。
周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姜语,”他轻声说,“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
“我知道我不欠你。”姜语打断他,“但我想陪你。就像你说的——一起做‘家庭作业’。作业做完了,一起对答案。作业没做完……一起补做。”
周燃看着她,看了很久。江面上的灯光在他眼里晃动,像碎掉的星辰。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牵她的手,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很轻,一触即离,像怕碰碎什么。
“好。”他说,“一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区门口到了,姜语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她说。
周燃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姜语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周燃还站在路灯下,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又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