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玩笑!”
李博士猛地抬头,声音尖利。他推开试图靠近的工作人员,死死盯着天花板,眼神里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它看到了……它真的看到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姜语看到李博士踉跄着往后退,远离那个银白色的展示台。她看到前排的观众还在交头接耳,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她看到安保人员开始从侧门小跑进来,但动作并不急迫。
她也抬起头。
发布会场的天花板是极具设计感的流线型构造,无数嵌入式灯带勾勒出星空般的图案。在李博士头顶正上方,大约四五米见方的区域,一块装饰性的金属网格板,似乎……轻微地向下凸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呼吸的起伏。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如果不是李博士那见了鬼似的表情,根本没人会注意。
“离开那里!”姜语听见自己的声音冲出口,不大,但在骤然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李博士听到了。他扭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姜语对上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困惑、感激,还有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顿悟”的惊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嗤啦!”
尖锐的金属扭曲声,撕裂了空气。
不是巨响,而是某种令人牙酸的、缓慢的撕裂音。那块凸起的网格板边缘,迸溅出几点火星。固定它的四枚高强度螺栓,其中一枚,旋转着、带着一缕青烟,从孔洞里被“吐”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李博士脚边。
第二枚。
第三枚。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第四枚螺栓崩飞的同时,整块厚达数厘米、边缘锋利的合金网格板,像一片被无形之手掰断的饼干,笔直地、精准地、带着一种诡异的缓慢的优雅,坠向正下方。
李博士没有躲。
或许是他吓傻了。或许是他知道躲不开。
或许……是那最后零点几秒,他抬头看着坠落的死亡,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怪异的表情。
噗。
沉闷的、血肉与金属撞击的声响。
网格板的边缘,如热刀切黄油般,斜斜切入他的肩膀与胸膛交界处,然后被坚硬的骨骼卡住,停在了那里。鲜血甚至没有立刻喷涌,只是顺着银白色的金属边缘,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洁的舞台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尖叫炸开。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疯狂向后涌动、推挤、哭喊。安保人员终于冲上台,试图抬起那块网格板,但它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那里。李博士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挂在金属边缘下,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他刚刚坠落的、此刻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姜语站在原地,没动。
行李箱倒在了脚边。她没去扶。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那行鲜红的系统提示还停留在那里,只是末尾多了几个自动更新的小字:
【事件验证:已发生。
预测拟合度:100%。
死亡人数:1。
备注:局部结构异常原因待查明。建议:封锁现场,保存数据。】
拟合度100%。
不是99.9%。是完美的、毫无偏差的100%。
仿佛那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次严格按照剧本执行的……演出。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姜语全身。她想起父母葬礼那天,也是这种渗入骨髓的冷。那场被定义为“极端巧合”的连环车祸,六个受害者,只有她的父母当场死亡。调查报告里有一行小字:事故前72小时,该路段交通监控系统曾记录到一次罕见的“数据扰动”,原因未知。
当时负责该区域公共安全数据分析的供应商,正是星穹科技。
“让开!都让开!”
厉喝声打断她的恍惚。人群被强行分开一条通道。
几个穿着深黑色制服、袖口有暗银色星纹标志的人快步走来,动作干练,神情冷峻,与慌乱的现场格格不入。为首的是个男人。
很高,身姿挺拔如枪。纯黑色的定制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理得很短,眉眼轮廓深刻,尤其是一双眼睛,在发布会场此刻混乱闪烁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银灰的色调。
他看都没看周围崩溃的人群和尖叫的伤者,径直走向舞台,目光扫过李博士的尸体,扫过那块染血的网格板,最后,落在了姜语脸上。
隔着二十米距离,隔着混乱的人潮,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她。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然后,他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但姜语读懂了唇语。
他说的是:“目标确认。姜语已抵达现场。”
下一秒,男人——周燃,她的新上司——的目光越过纷乱,与她再次对接。他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仿佛在说:
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