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登记了。
安遥所有的证件都被他继父扣在手里,我只好托苏漠走了些关系,这才成功将必要的身份证明补办下来。
登记这天的日子是我和安遥选的,我们都觉得劳动节是个不错的日子。只可惜日子不错,但工作人员的态度却恶劣得可怕。
刚开始对方脸上还挂着笑脸,可在听说是Alpha和Omega时又垮下脸来。
“这样啊,”她懒洋洋地抽出一张表格,“啪”地一声拍在我们面前,“填表。”
工作人员甚至没有查验身份证件,只草草扫了一眼表格,漫不经心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朝着里间的拍照室扬了扬下巴,“自己进去拍,贴好照片拿给旁边的人盖章。”
说完便低头继续刷起手机,连半句解释都懒于给予。
没有宣誓环节,没有祝福。两本红封皮的结婚证书被随意地丢在柜台上,像处理两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安遥没有在意工作人员频频投来的不耐目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两本证书,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他轻轻摸索着证书的封皮,远远望了眼宣誓厅里正在合影的Beta夫妻——新娘戴着洁白的头纱,新郎胸前别着捧花,两人在镜头前笑得幸福坦然,美好得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倾泻在他们身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很快又垂下眼帘,无声地翻开了手中的红本。
这或许是世上最仓促的结婚照。
照片里,安遥穿着我特意为他新买的白色衬衫,领口熨得平整,浅灰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额前。我的手臂轻轻挨着他的肩膀,或许是我们都不适应在镜头前展现亲密,彼此间的身子僵硬得显目,虽说都在努力扬起嘴角,但最终呈现的效果更像在拍入职证件照。
照片下方,性别标注清晰地印在姓名旁,无声地告知缔结婚约的是这个社会的两个底层。
安遥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照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手指。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抿了抿嘴。
我忽然感到心中被猛然刺了一下。
我立即牵起安遥的手,快步带着他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办事大厅。我没有直接带他回家,而是领着他来到外面一片开阔的空地。站在这抬头便能看见国旗和国徽,天上是湛蓝的天空,身旁是簇拥的鲜花,远比里面的宣誓大厅更为亮眼。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安遥,“刚刚可能是工作人员太忙了,所以没能走完流程。”
我凑近了些,将安遥垂下的碎发往耳后别了下,“我们在这里把宣誓补完,好不好?”
安遥眼睛瞬间亮起来,用力地点点头,“好!”
我们面对国旗国徽,交叠着将手放在证书上。
“安遥小朋友,”我笑着看他,“准备好了吗?”
安遥脸红了起来,不自觉地挺直腰背,“准、准备好了。”
“那我们现在开始,”我说,“安遥跟着我念就好。”
“我们自愿结为伴侣,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安遥的声音不停发颤,念字念词的时候打着飘,每句话的尾音像是慌里慌张地劈了个叉。他自己也发现这个问题,躁得脸带着耳朵一块红。
“别着急,”我揉揉他的脑袋,“我们慢慢来。”
我放慢了语速,带着安遥一字一句地念。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
他看向我,我也看向他。
“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够坚守今天的誓言。”
“安遥,”我说,“今后的日子,请多多指教。”
安遥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不一会便笑弯了起来,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想要说些什么,刚想要比划些什么,结果下一秒才后知后觉我们正在手拉着手,脸上的温度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起来。
“林、林医生……”他慌得舌头打结,,“您、您其实可以……放开我了……”
我低笑出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安遥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指腹下清晰地将他加速的脉搏反馈到脑中,恍惚间我好似捧了只受惊的小鸟,耐心地看着它在掌心扑腾。
“安遥,”我故意凑近些,“现在还要叫我林医生吗?”
他的睫毛慌乱地颤动,嘴唇张了又合,最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小声试探,“我、我不能叫吗?”
“当然可以,”我笑着说,“只不过我们现在结婚了,再这么叫可能显得有些生分……要不要试着换个更亲近点的称呼?”
安遥呆呆地看着我,可爱得让我更忍不住想要逗他,“你看,来看病的患者都喊我林医生。要是我的伴侣也这么叫我,是不是听起来太见外了?”
“这样吗?”安遥瞪大了眼睛,“可、可是我不知道该喊什么才好……”
他越说耳朵越红,不自觉地用空着另一只手捂住脸,羞得好似要原地焚烧。
我心头一软,轻易放过了这个容易害羞的小朋友,“喊我清晏就行。”
“林医——”安遥嘴里打了个磕巴,“清、清晏……”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但在安遥念出来的那刻莫名带着点不同的意味。好似这名字被浸入了青年的颤音,缠绵地滚过唇齿,这才带着温热的湿意黏黏糊糊地滑入我的耳中。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呼吸好似停了一瞬。
我轻轻牵着安遥的手,指腹压在他的手腕上无意识地摩擦。安遥的手很白,青紫色的血管显眼地点缀在苍白的表皮下,没一会便被我带着薄茧的指腹擦出一片红。
“对,”我笑了下,“安遥真棒。”
安遥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我的大衣,脑袋蹭过我的下巴弄得毛绒绒的一片。他臊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紧我的衣袖闷闷地抗议,“这、这也太奇怪了……”
“不奇怪呀,”我蹭了下他的发顶,“安遥念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