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着潮湿的雾气,漫过张家老宅的青石板路。纳兰依滢跟着张麒灵转过最后一道巷口时,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在石缝里攥着他衣角的触感——两人一路疾走,衣角还沾着密道的尘土,呼吸都未完全平复,就像之前在密道中那样,她下意识想靠近他,却在看清眼前景象后,迅速挺直了脊背。那股从石缝里感知到的钻心的心疼还压在心底,让她莫名想护着身边的人。
巷两侧的灰墙比密道里的石壁更显压抑,青苔从墙根爬到半人高,依滢想起之前在密道里,小哥虽然没多说内宅的事,但每次提到“回去”,语气都格外沉,想来这地方定是比密道更要小心的。她攥了攥手心,抬眼看向身侧的张麒灵:“这就是你说的‘得小心走’的地方?”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怯意,反而带着点了然的笃定——穿越前十九年的阅历,让她在陌生环境里先沉住了气。张麒灵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黑眸在暮色里亮得像淬了光。这是自密道分开后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适应,沉默几秒后,轻轻“嗯”了一声:“张麒灵。”
依滢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我叫纳兰依滢,之前在密道里没来得及好好说。”她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沾着点从密道带出来的尘土,“现在算正式认识了?”
张麒灵没应声,却稍稍放慢了脚步,让她能更轻松地跟上。刚转过拐角,一道粗粝的嗓音突然炸响:“哟,这不是内宅的小少爷?带个野丫头回来,也不怕脏了内宅的地。”
一个身着蓝色短褂,腰间系着铜铃的少年从阴影里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人。他的目光在依滢身上上下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张麒灵的身形瞬间紧绷,他往前一步,将依滢挡在身后,周身的气场冷了下来。依滢能感觉到他身上腾起的寒意,那是在石缝里面对追兵时都未曾有过的强烈情绪。
依滢深吸一口气,从张麒灵身后走出半步,直视着那少年的眼睛:“我与小哥同行,这路,走得。”她的声音清脆,在狭窄的巷子里竟有几分掷地有声的意味。
那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小哥?你叫得倒亲昵。内宅的崽子们就是规矩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回带。”他说着,伸手就想推搡依滢。
几乎是瞬间,张麒灵出手如电,一把攥住那少年的手腕,关节紧扣,指节泛白。声音冷硬却带着点别扭的认真:“你不能碰。”
那少年吃痛,脸上却仍是不甘示弱的狠劲:“张麒灵,你以为你还是内宅的宝贝?没爹没妈的野种,还学人英雄救美……”
“住口!”依滢猛地出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心里——石缝里感知到的那些破碎伤痛瞬间翻涌上来,她想起他蜷缩在石缝中护着自己时,后背绷得有多紧,想起他说起“回去”时,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沉重。眼前这少年的污言秽语,像在践踏她好不容易触碰到的、他藏在冷硬外壳下的脆弱。
她往前跨了一小步,站到张麒灵身侧,仰头盯着那少年:“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他?!”
那少年被她怼得一愣,随即脸色涨红:“野丫头片子,张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张麒灵握着那少年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几分,黑眸里翻涌着寒意:“滚。”
这一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少年疼得额头冒汗,看着张麒灵眼底的冷意,终于不敢再硬气,挣扎着挣开手:“行,你们给我等着!”说罢,带着身后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