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清晨五点。
三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驶离三团驻地,向西北方向的松花江支流河谷进发。第一辆车是宋工和四个年轻技术员,第二辆车是测绘仪器和设备,第三辆车坐着沈清如、周延川,还有团部派来协助的两个战士。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三样东西:一副带防雾功能的护目镜、一盒高能量营养棒、一小瓶防蛇药。护目镜应对野外风沙;营养棒能快速补充体力;防蛇药……预示着工作环境的艰苦。
沈清如把护目镜收进背包,看向窗外。天色微明,道路两旁的农田逐渐被荒草坡地取代,远处出现了连绵的丘陵轮廓。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能闻到淡淡的水汽——离河流不远了。
“还有半小时车程。”前排的战士老杨是本地人,熟悉地形,“那条河叫野马河,夏天水大时像野马一样奔腾。现在入秋了,水势缓些,但河道复杂,暗礁多。”
周延川摊开地形草图。草图是宋工根据旧地图手绘的,比例尺大概,细节缺失,但能看出基本地形:河道在山谷中呈S形弯曲,两岸是坡度超过六十度的陡崖。水电站选址在最窄的瓶颈处。
“这种地形,测绘难度很大。”周延川指着一处标记为“断崖”的地方,“常规测量方法很难施展。”
“所以宋工才要考验我们。”沈清如说。
车队在上午七点抵达野马河边。河水确实湍急,浑黄的江水撞击着河中裸露的礁石,发出隆隆的声响。两岸是近乎垂直的岩壁,长满了灌木和藤蔓,根本没有路。
宋工下车,观察了一会儿地形,然后召集所有人:“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常规测绘点很多在陡坡上,甚至崖壁上。安全第一,但工期不能耽误。”他看向沈清如和周延川,“你们改良的那个陡坡测量装置,带了吗?”
“带了。”沈清如从车上搬下三个箱子。昨晚她和周延川连夜加工,做出了三套简化版的辅助装置——可折叠铝合金支架、高强度尼龙绳、特制滑轮、安全带。每套重量只有原设计的三分之一。
宋工仔细检查:“材料强度够吗?”
“支架是航空铝合金,屈服强度320兆帕,是普通钢材的两倍。”周延川出示计算书,“尼龙绳破断拉力350公斤,三倍安全系数。”
“现场测试。”宋工直接下达指令,“小王,你带一套,测A点。小陈,你带一套,测B点。沈清如,你跟我上C点——那是最陡的位置。”
C点在一处突出的崖壁上,离河面约十五米高,坡度接近七十度。岩壁湿滑,长满青苔,几乎没有落脚点。
宋工看着沈清如:“敢上吗?”
“敢。”沈清如回答,“但需要人配合。”
“周延川跟你一组。我在地面指挥。”
沈清如和周延川开始准备。先穿戴安全带——这是签到系统很早之前给的,一直没用上,今天派上了大用场。然后组装支架:三根铝合金管用快接接头连接,形成三角形稳定结构,顶端安装滑轮。
“绳索检查。”周延川拉着尼龙绳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无磨损。
“滑轮转动测试。”沈清如试了试滑轮,顺滑无卡滞。
“通讯测试。”两人戴上简易的对讲耳机——这也是昨晚用废旧电台改装的,有效距离五百米。
一切就绪。沈清如背上经纬仪,周延川背上辅助工具。岩壁下,两个战士负责拉安全绳,宋工手持望远镜观察。
攀爬开始。沈清如在前,利用岩缝和突出的树根作为支点,一步步向上。周延川跟在后面三米处,保持绳索适度绷紧。两人配合默契,每爬一步都相互确认。
爬到八米高度时,遇到一个难点:一段三米长的光滑岩面,没有任何可抓握的地方。
“用岩钉。”沈清如从工具袋里取出几枚特制岩钉——这是昨晚用高强度螺栓改制的,尖端经过淬火处理。
她用地质锤将岩钉敲入岩缝,作为临时支点。敲击声在河谷中回响。
宋工在下面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望远镜的手很紧。
十五分钟后,两人抵达C点。这是一块两平方米左右的平台,勉强能站两个人。沈清如固定好支架,将滑轮伸出崖壁外。周延川安装经纬仪,调平、对中、读数。
“C点就位。”沈清如通过对讲机报告。
“开始测量。”宋工命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清如和周延川在狭窄的平台上完成了七组测量:水平角、垂直角、距离、高差……每一组数据都要反复测量三次,取平均值。河谷里的风很大,仪器被吹得晃动,他们用身体挡住风,用外套做成简易挡风罩。
汗水浸湿了衣服,手掌被绳索磨出了水泡,但两人全神贯注,没一句抱怨。
上午十点,测量完成。下崖比上崖更难,需要控制下降速度,防止仪器碰撞。沈清如先下,周延川在上面控制绳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安全回到地面时,两人的腿都有些发软。但沈清如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经纬仪——完好无损。
“数据记录完整。”周延川递上记录本。
宋工接过记录本,快速浏览。数据工整,计算准确,备注清晰。他又检查了仪器状态,甚至打开仪器箱查看内部——干燥,无尘,保养良好。
“嗯。”他还是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缓和了些,“去帮其他两组。”
A点和B点也遇到了问题。小王那组在陡坡上支架不稳,测量误差大;小陈那组的尼龙绳被岩石磨毛了,不敢继续用。
沈清如和周延川分头支援。沈清如帮小王组加固支架——她在坡脚挖了浅坑,用石块和泥土固定支架腿,增加了稳定性。周延川帮小陈组更换绳索,并加了防护套——用废轮胎内胎剪成的护套,套在绳索与岩石接触处,减少磨损。
中午简单吃了干粮。宋工趁着休息时间,摊开上午的测量数据,开始计算和绘图。四个年轻技术员围在旁边学习。
“这里,C点的高程数据比旧地图标高高出三米二。”宋工指着一处,“这意味着什么?”
年轻技术员们面面相觑。小王犹豫着说:“可能……旧地图不准?”
“可能?”宋工摇头,“测绘要严谨。周延川,你说。”
周延川走过来,看了数据:“有两种可能:一是旧地图误差;二是这三十年来河床下切,导致两岸相对升高。需要结合水文数据和地质数据判断。”
“怎么结合?”
“测量河床断面,计算下切速率;同时取样分析岩层,判断地质稳定性。”周延川回答,“如果下切速率快,水电站基础就要加深;如果岩层不稳定,就要考虑加固。”
宋工点点头,看向沈清如:“下午的任务,测量河床断面。水流急,危险。你们的辅助装置能用吗?”
“需要改进。”沈清如思考着,“可以在支架上加装卷扬机构,用绞盘控制测量船的位置。”
“现场能做吗?”
“有材料就能。”
午休时间,沈清如和周延川没休息。他们用吉普车上的备用零件——钢丝绳、滑轮、手摇绞盘,加上一些角钢和螺栓,加工了一套简易的“河道测量定位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