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失败,周延川都冷静分析,快速调整。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计算过程和修改方案。
沈清如在旁边配合,调整机械部分的响应速度。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工人们从最初的围观,到后来的屏息等待,再到现在的无声支持。没人离开,没人抱怨,大家都想看到这台老机器重新站起来。
第六次测试。周延川合上电闸,控制柜里传来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指示灯依次亮起:电源、准备、启动……
发动机启动电机开始转动,带动飞轮,一下、两下、三下——轰!柴油机喷出一股蓝烟,低沉有力的轰鸣声瞬间充满车间!
“着了!”有人喊出来。
但还没完。发动机需要稳定运行,液压系统需要建立压力,变速箱需要测试各档位。
沈清如跳上驾驶室——临时接出的操纵杆还比较简陋,但她能操作。推动油门杆,发动机转速平稳上升。观察仪表:油压正常,水温正常,电压正常。
“测试液压。”她对下面喊。
周延川操作控制柜上的按钮。液压泵开始工作,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50、100、150……最终稳定在180公斤/平方厘米,设计压力。
“压力稳定!”
接下来是行走测试。沈清如挂上一档,轻轻推动操纵杆。集材机的履带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开始缓慢转动!虽然速度很慢,虽然还有杂音,但它动了,真的动了!
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工人们激动地鼓掌、叫好,有人甚至跳了起来。
沈清如从驾驶室下来,脸上沾着油污,但眼睛亮得惊人。周延川走到她身边,两人相视一笑——那是历经艰难终于攻克难关的喜悦。
沈建国从凳子上慢慢站起来,走向那台重新焕发生机的机器。他伸手摸着温热的发动机罩,手在微微发抖。
“老伙计……”他低声说,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
场长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围着集材机转了两圈,用力拍了拍沈建国的肩:“老沈,你们爷俩……给林场立大功了!”
“是大家一起干的。”沈建国看着女儿和那些满脸兴奋的工人,“是大家。”
“这台机器修好,今年冬天的采伐任务就有保障了。”场长感慨,“清如,小周,你们多留一阵子,帮我们把其他几台机器也看看?”
沈清如看向父亲。沈建国点点头。
“好,我们尽量。”沈清如答应。
接下来的三天,这台集材机进行了全面测试。行走、转向、牵引、吊装……各项功能基本恢复。虽然还有些小毛病——比如转向不够灵敏,比如液压油温升稍快——但已经能正常作业。
八月二十七日,集材机正式出工。它开上山路时,整个林场的人都出来看。老工人们看着这台陪伴他们二十多年的机器重新轰鸣,眼眶都湿了。
沈清如和周延川跟车上山,记录运行数据,随时调整。沈建国坚持要坐在副驾驶——场里特批的,给他垫了厚厚的棉垫。
集材机到达采伐点,开始作业。巨大的牵引钢索抛出,套住一根刚伐倒的红松,绞盘转动,重达十几吨的原木被轻松拖拽。二十年前的设计,在今天依然有力。
“爸,它还能用多久?”沈清如问。
“好好保养,再用十年没问题。”沈建国看着窗外移动的森林,“机器跟人一样,你用心对它,它就用心对你。”
那天收工后,场里开了个简单的庆功会。没有酒,以茶代酒。场长宣布:成立林场第一个正规的维修班,沈建国任技术指导,刘大山任班长。维修班的任务不仅是修机器,还要制定保养规程,培训操作工。
“另外,”场长看向沈清如和周延川,“场里决定,推荐你们参加兵团的年度技术革新评选。你们带来的不只是几台修好的机器,是一套方法,一种态度。”
这是很高的荣誉。沈清如看向父亲,沈建国对她点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骄傲。
晚上,沈清如和周延川在月光下散步。林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发电机的嗡嗡声和偶尔的松涛声。
“快九月了。”周延川说,“兵团的水利工程项目,应该快启动了。”
“嗯。林场这边……我爸的身体好多了,维修班也建起来了,我可以放心走了。”
“舍不得?”
“有点。”沈清如诚实地说,“但路还长。”
周延川停下脚步,看着她:“清如,水利工程比林场复杂得多。但我想和你一起做。”
“我们的契约,不是包括一起做项目吗?”
“不只是契约。”周延川的声音很轻,“是我自己想和你一起,走更远的路。”
月光洒在他脸上,轮廓清晰而坚定。沈清如心跳快了几拍,她懂他的意思。
“那……就一起。”她听见自己说。
远处,维修车间的灯还亮着。刘大山带着工人们在保养今天用过的油锯,按着沈清如教的检查表,一项一项打勾。
那灯光,像一颗种子,已经在这片森林里生根发芽。
而沈清如知道,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从农具到林业机械,再到未来的水利工程。
每一步,都脚踏实地。
每一步,都有周延川在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