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小块,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或者是别的什么),随即移开目光。“不用。”他生硬地拒绝,重新抱紧膝盖,将脸埋入臂弯之间,只露出漆黑的发顶和一小段紧绷的下颌线。
他似乎只是……在某个疲惫痛苦的瞬间,下意识地问出了口,并非真的索求。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本能地寻求某种能让他从内部灼烧般的痛苦中暂时解脱的东西。
鸢将营养块收回,心中波澜起伏。佐助的状态比他想象的更矛盾,也更脆弱。对“缓解痛苦”的本能渴望,与对“软弱”和“依赖”的极端排斥,在他体内激烈交战。
后半夜在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沉默中度过。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森林里的鸟鸣开始零星响起。阿斯玛准时醒来,替换了他们。
“辛苦了,”阿斯玛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看天色,“干得不错。去休息一会儿吧,等天完全亮了我们就收拾营地,完成最后的任务。”
鸢点点头,回到葵身边。葵还在熟睡,对昨夜篝火旁那场简短而危险的对话一无所知。鸢躺下,闭上眼睛,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复盘着与佐助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
佐助也回到了自己之前休息的地方,背对着众人躺下,身体蜷缩,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
天亮了。晨光驱散了林间的薄雾和寒意。众人陆续醒来,收拾行装,准备完成最后的收集任务。
出发前,阿斯玛再次强调了安全。今天的任务是采集一种指定区域才有的、用于制作基础止血膏的苔藓。目标地点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需要穿过一小片地形稍复杂的灌木丛。
队伍再次出发。鸢依旧让葵走在前面,自己紧随其后。佐助依然走在侧翼,小樱试图跟上他,却被岩壁狭窄的通道自然地隔开。志乃依旧殿后。
接近目标岩壁时,需要攀爬一段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缓坡。阿斯玛率先上去,然后在上面接应。小樱在鸢的示意下第二个上去,然后是葵。鸢在下面托着葵,确保她安全。
轮到佐助时,他拒绝了阿斯玛伸下来的手,自己动作利落地几个蹬踏就翻了上去。志乃则利用虫子附着在岩壁上,轻松攀爬。
最后轮到鸢。就在他准备攀爬时,异变陡生!
一只受惊的、体型颇大的野山猪不知从哪里猛地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向他们所在的这片岩壁下方!它似乎是被更高处什么动静惊吓了,慌不择路,獠牙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冲势迅猛!
“小心!”岩壁上的阿斯玛厉声喝道。
事发突然,鸢正处于攀爬起始的尴尬位置,脚下湿滑,无处借力全力闪避。岩壁上的葵和小樱发出惊呼。佐助眼神一凛,瞬间拔出苦无。志乃衣袍下的虫子发出密集的振翅声。
但山猪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没有试图向上攀爬或向侧方扑倒(空间不够),反而右脚猛地蹬在岩壁一块突出的、长满滑腻苔藓的石头上,身体借力向后倒翻,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不是苦无,而是一个他随时携带的、装着自制混合粉末(以辣椒粉、胡椒粉和少量致痒植物粉为主,用于驱虫和必要时干扰)的小布袋,用尽全力砸向山猪的脸部!
“噗!”
小布袋精准地砸在山猪鼻子上,爆开一团辛辣的粉尘。山猪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冲刺的势头猛地一偏,擦着鸢刚才站立的位置,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灌木丛里,挣扎了几下,又受惊般地向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林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
鸢在地上一个翻滚卸力,迅速站起,身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但毫发无伤。他第一时间看向岩壁上方:“葵?”
“我、我没事!哥,你呢?”葵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鸢简短回答,拍了拍身上的土。
岩壁上的众人都松了口气。阿斯玛跳了下来,检查了一下鸢的情况,确认无碍后,脸色严肃:“刚才太危险了!鸢,你的应对……很及时,但也很冒险。” 他显然注意到了鸢丢出的不是常规忍具。
“手边只有那个。”鸢平静地解释,“效果符合预期。” 他不能暴露自己提前准备多种“非致命性应对工具”的习惯,只能归咎于巧合。
佐助从岩壁上跃下,落在鸢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刚才鸢那临危不乱的反应和精准的投掷(以及那包效果显著的粉末),再次印证了他对这个“不一样”的同族的判断。
小樱也爬了下来,后怕地拍着胸口。志乃则已经指挥几只虫子去探查山猪逃跑的方向,确认它是否真的远离。
一场意外的危机,有惊无险地化解了。但鸢知道,这件事必然会被阿斯玛记录在评估报告里——无论是他面对突发危机的冷静反应,还是他使用非常规“工具”的行为。
采集到足够的苔藓后,队伍开始返程。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经过早上的惊险,大家都有些疲惫和心有余悸。
鸢牵着葵的手,默默走着。他的心中并无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更深的思量。
佐助的试探,山猪的意外,都像是一记警钟,提醒着他:外部环境的风险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多样和不可预测。他不能只依赖对“人”的风险评估,还需要将自然环境、意外事件纳入更周密的预案。
同时,佐助昨夜和今晨的表现,也让他对这个“高风险因子”有了新的认识。佐助不是单纯的“危险品”,他同样在观察、思考,甚至可能在无意识中寻求某种出口。这种复杂性,使得对他的评估和应对,需要更加精细和审慎。
当训练森林的出口遥遥在望时,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沐浴在上午阳光下的、依然显得幽深莫测的树林。
一天一夜的生存挑战结束了。
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葵的手。无论如何,他和他的系统,都必须从这次经历中汲取数据,继续进化,以应对这个越来越难以用简单规则衡量的世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