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得软糯,入口带着淡淡的甜味,可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另一边,东村敏郎走到庭院的角落,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佟家儒房间的窗户,指尖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对一个有着反日嫌疑的人抱有过多的信任和怜悯,无异于将自己的脖颈放在敌人的刀下。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指尖,东村敏郎才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石台上。
他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仿佛罩在他心底。
下午,青砖瓦漆的学校里。
佟家儒强拖着病躯来到校长办公室。
临近新年,学生没几天便要放假了,校长正忙着处理各样事务。
抬头看见来人,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佟先生要回来教书了?”
佟家儒羞愧的点点头,“是,麻烦校长了。”
他谦逊一弯腰,将任职申请递上。
校长二话不说迅速盖好了章,见他面色苍白担忧道:“先生染了风寒?”
“学生也就还有几天就放假了,先生身子不济,下学期再开始上课吧。”
佟家儒想着自己这副样子确实不一定能讲好课,便不多推辞应下了。
校门口
下午的风吹着雪花,斜斜打在中学的青砖瓦漆上。
雪花顺着瓦当堆积,为房顶又添上了帽子。
佟家儒将盖了红章的任职申请小心翼翼揣进夹袄内兜。
校长那句“先生身子不济,便等下学期再开课”的叮嘱还在耳边绕着。
他却只盯着校门口那柄刺目的黑伞——东村敏郎的伞,黑绸面绷得笔直,像一块沉沉的黑铁,压在羌洲白茫茫的雪花里。
他拖着病体走下青石台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泡胀的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牵扯肺腑的疼。
东村敏郎见他出来,大步向他走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上前将人罩在伞下,伸手想扶佟家儒的胳膊:“佟先生身子还没好,何必急着回校?”
佟家儒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的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快过年了,孩子们就剩几天课了,总不能让他们空等。”
东村的目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点暖意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份严谨与疏离:“我送你回去。”
佟家儒没拒绝。
他太清楚东村的性子,拒绝只会让这份表面的亲近变得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