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余接过纸张，她没想到这位导演这么快就要让她上场，斟酌了几秒开口道：

“周导，你说的荒诞感，是来自个体的渺小与这座城市的巨大的对比？”她顿了顿带了点迟疑，“还是明知这座城市没什么意义，却还是沉浸其中的虚无感？”

周晴眉梢微微挑起。

“都有。”她答得简短，眼里多了点欣赏，“我要的是那种既被城市吞没，又同时站在外面看着自己被吞没的感觉。城市不是单纯的背景，它在参与这场入世的游戏。”

林偲言在旁边听得眉头皱起，果然足够抽象，她突然想打电话问问何木自己写歌时是要表达这个吗……

“明白了。”程安余点头，走到一旁安静角落，似乎在调整情绪。

二十分钟后，她抬头对周晴示意。

“好，上光。”周晴对灯光师抬手。

天台布景的LED屏上模拟城市夜景的灯光亮起，几个工作人员调试着鼓风机，气流开始卷动。

程安余走到搭景中的天台边缘，手搭上墙面，风鼓起她的衬衫，发丝向后飞扬。

她望着那片流动的光海，眼神放空，任由这座城市的光景映进眼眸，接着嘴角牵起一点弧度，带着一些自嘲和了然的接纳。

似是在说，看啊，这困住我的牢笼，多么盛大，多么荒谬。

“咔”周晴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多了点温度，“感觉对了，再来一条，我要你转头看镜头的瞬间，眼神里带上一点挑衅，表情幅度不用太大。”

程安余点头，退回到布景处。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调整好状态，按照周晴的指导又拍了一条

“咔，这条过了，”

“情绪给得准，镜头感也不错。”她转向林偲言，“林老师，人定了，就她了。”

“我们时间紧，今晚就补拍第一幕，需要协调群演和封街，你们时间OK？”

“没问题。”林偲言答得干脆。

接下来的几场戏拍得紧凑。

周晴的要求也越发具体刁钻，但程安余状态已经起来，每一次调整都精准到位。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最后一场拍摄地换到了京郊一条街口，剧组已经提前搭建出闹市的景象。

工作人员最后调试着延迟摄影的专用设备，二十几个名扮演着街道路人的群演已经到位。

程安余被剧组换了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外面套着轻薄的开衫，长发披散着，唇色用了非常淡的裸粉。

她平时作息规律，皮肤状态极好，几乎没有黑眼圈的困扰。为了营造疲惫感，化妆师额外在她眼下晕染出一点自然的黑眼圈。

周晴领着程安余走到街道中央，脚尖点了一处。

“你站在这儿，就这个点。大体上不动，可以保留一些微动作，你自己发挥。”

“你是静止的锚点，周围流动的人群都是模糊的背景。要表现出被经过，却不被改变，明白吗？”

程安余点点头开始进入状态。

“Action！”

第一批群演开始从她身边流动起来，动作被镜头拉成残影，脸全部模糊成一片。

程安余站在正中央，一动不动。

她目光穿过那些人群和镜头，直直地望向很远的地方。

明明周围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却像隔了层玻璃，被困在这城市霓虹的牢笼中，一切都与她无关。

二十秒的延迟镜头，实际拍摄要走将近六分钟，林偲言跟着周晴站在监控器前，胳膊垂在身侧，手心微微出汗。

“咔”

周晴放下对讲机，直接走到镜头前，盯着回放来回看了几遍，抬头看向程安余：

“过了，这条直接进终版。”

程安余松了口气走出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林偲言见状迎上去递了杯水，程安余自然接过，小口喝着。

“辛苦各位了，收工。”

片场灯光忽然打亮，工作人员开始收器材，周晴走过来向林偲言伸出手。

“辛苦了，mv其他镜头都已经拍完粗剪结束，只差程老师的镜头，差不多两天天能剪完，加上审核，应该能赶上何木十天后上线的日子。”

林偲言握了握她的手，脸上带着礼貌的笑：“辛苦周导，有机会再合作。”

周晴点点头，没多客套，转身去忙其他事。

mv顺利拍完，林偲言心底的石头也落了地，她站在稍远处，看着程安余乖巧地坐着被化妆师卸妆。

女孩背影在暗处显得有些单薄，往常挺直的背脊因为疲惫而微微松懈。

等到卸完妆出来，片场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累了吧？”林偲言声音不大，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还好”

程安余摇摇头，却不受控制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工作了一整天，不休息还好，但精神一旦从高度集中的状态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便潮水般涌上来。她只觉得眼皮在打架，小腿也微微发酸。

“走吧，车里备了吃的，回去路上垫一下。”

程安余应了一声，两人并排向停车的地方走去，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一阵夜风吹过，程安余裸露的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

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薄西装外套轻搭在她肩上。

程安余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林偲言已经转开了视线，语气倒是很平常：“你穿的太少了，就算是夏天，京郊夜深了还是有些凉的。”

外套上残留着些淡淡的木质花香调的香水味，程安余默默将外套拢紧了些，几分钟的路程倒显得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