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质座椅上的手机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两个字:【妈妈】
程安余接起电话:“喂?妈。”
“安余,听说你今天去越行娱乐签约了?” 电话那头的安沁仪声音温柔又带着试探,“怎么没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她顿了顿:“您消息真是灵通。”
“你爸爸的朋友在越行有股份,他说看到你入职了。”
“所以呢?您要反对吗?”
通话那头背景传出程启浩的声音:“手机给我,我来跟她说。”
“喂,安余,爸爸提醒你,那个圈子比你想象的复杂,你别胡闹。”
“省台那边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程启浩语气严肃又强硬,“你大四就可以直接去实习,毕业了直接转正。体面又稳定,你进娱乐圈?那里鱼龙混杂的,像什么样子。”
“爸,”她开口,声音平静,“我已经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签了也可以解约!违约金多少?家里出!安余,你不要任性,这不是你该走的路。”
“那什么是我该走的路?”程安余轻声问。
“去省台,做个光鲜亮丽的新闻主持,然后呢?等着你们为我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完成我作为程家女儿的全部使命?”
“我们是为了你好!”
程安余沉默着。
“算了,你让孩子去玩玩吧,过两年她玩够了就消停了”电话那头的背景里安沁仪劝说道,“又不是付不起违约金。”
程安余不想听他们的话,直接挂断了电话,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手机又震动一下,屏幕上方弹出温卓的消息
「你签约越行了??在林偲言那?」
「你真喜欢她?也不用以这种方式」
程安余扶额,她倒是觉得她这个圈子消息比娱乐圈更透明。关上手机,把屏幕反扣在腿上,半分钟后又拿起,自动忽略了温卓的第一句。
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发过去
「温卓,你说,什么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接着迅速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仿佛那是块烫手山芋,头往后仰,靠在微凉的车座枕垫上,露出白皙的脖颈。
闭上眼,却无法平息脑海里翻涌的思绪。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拍下她的工牌 ,为什么会偶尔想起她的脸,为什么会在明知道对娱乐圈无感地情况下,这么草率地签下那张合约。
是羡慕吗?
羡慕那天晚上,林偲言是如何细致地照顾着那个叫姜梨的女孩。
如果成为她的艺人,林偲言会像对待姜梨那样对她吗?她对姜梨又是喜欢吗?还是作为经纪人的责任。
她不想粗暴地将答案归结于喜欢这两个字。
那样太轻,轻得承载不起她此刻复杂的困惑,也太重,重得让她本能的想要后退。
喜欢?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
从小到大,她总在别人塞来的情书里看到这个字眼。可那些男生为什么连话都没跟自己说过,就可以轻易地喜欢一个人?
她的父亲喜欢、或是爱她的母亲吗?他们之间那些年为财产和体面而维持的婚姻,也算是喜欢吗?
而他们,又喜欢她这个女儿吗?
程-安-余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名字的由来
爸爸姓程,妈妈姓安,又因为她是女儿,是多余的那个,所以就要叫程安余吗?
那姐姐程安宁呢?国内 top2 生物医学工程本科出身,又在常春藤拿了硕士学位,论学历论能力都挑不出错,可她为什么同样被拦在家族产业的核心之外?
因为第二个孩子也是女孩,所以程启浩才会在外面又带了一个所谓的弟弟回来?
她喜欢吃香草味的冰淇淋
喜欢那只在十二岁时短暂拥有,又被送到老宅,最后因为照顾疏忽被活活饿死的白毛小狗。
但程启浩说它是杂种,没什么好养的。
那如果是血统纯正的小狗,会被留下吗?或许也不会。
——小白死后,她把它的毛偷偷做成毛毡放在卧室。
但又因为程继业狗毛过敏,被程启浩丢掉了。
她倒觉得程继业是那个杂种
可他到底也只是一个无辜的九岁孩子。
那爱呢?
她在偶然网上看到过一句话,爱人如养花。
程父母或许是爱她的 ,把她养成足够美丽,足够有教养,有内涵,在必要时刻足够拿得出手去联姻、任人采撷的一朵花。
车子缓缓停下
“小姐,到了。”张叔轻轻提醒她,程安余拿起手机,推开车门下车。
温卓在十分钟前已经回复了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觉得好奇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你到底怎么了啊?说清楚!」
「没有」她回了两个字,手指却像不听使唤,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
「我只觉得我今天脑子里乱乱的想了很多」
对面几乎秒回。
温卓:「你不对劲,你心里有人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