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洗漱与早餐，与此同时，陈途细细检查了林修昨夜的伤口，在宋祈平给的药膏下，只剩一些细微的痂。
狭小的工作间里弥漫着焊接金属的焦糊味、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因味道。宋祈平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亮，像打磨过的玻璃。
他面前的金属台上，躺着两枚造型奇特的装置。它们约莫拳头大小，外壳是不规则的暗色合金，表面蚀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核心处嵌着一小块不断变幻微弱光芒的结晶，是整个装置能干扰规则的关键。
“规则扰断弹，原型A-1和A-2。”宋祈平的声音沙哑，带着通宵工作后的疲惫与亢奋，“原理是引爆结晶，在极小范围内制造短暂但剧烈的‘规则紊流’，干扰甚至中断基于特定规则运行的能量场或空间结构。比如海选可能会遇到的虚拟情景。”
他拿起其中一枚，掂了掂，金属外壳冰凉沉重。“威力不可控，范围不可控，引爆后你们自己也可能受影响。持续时间……理论值不超过三秒。真正的‘一次性’保命符，或者……同归于尽的筹码。” 他看向陈途和林修，眼神郑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用了，就要确保能跑掉，或者……能解决问题。”
陈途接过另一枚扰断弹，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蚀刻纹路，能感到内部核心传来极其微弱、却让他血脉隐隐共鸣的波动。“明白了。”他将它小心收进战术背心内侧的特制口袋。
“至于这个，”宋祈平指向旁边一个更小巧、类似腕带式的设备，它由许多细小的金属片和导线简易拼合，中心嵌着一片薄薄的、颜色暗沉的生物组织切片——那是陈途醒来时，宋祈平从他医疗废弃物中秘密保留的、沾染了他血液的纱布经过处理后的产物。“锚定力场稳定器，仿制品。原理是利用你的血液样本作为‘锚点源’，在你主动激发血脉能力时，提供一个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稳定框架’，减少能力外泄和反噬，并可能……微弱地增强你对自身‘锚定’规则的控制精度。”
他顿了顿，看向林修：“理论推测，它的稳定场也可能对林修体内的‘异物’产生一定的安抚或压制效应，但未经测试，效果未知，甚至可能有风险。”
林修沉默地伸出手腕。宋祈平将腕带扣上，调整松紧。冰凉的金属片贴上皮肤时，林修微微颤了一下，但随即，肋下那枚植入物传来的、因靠近陈途而一直存在的细微“压制感”，似乎真的……变得更加平稳、可控了一些。他抬眼看向陈途，极轻地点了下头。
陈途见状，也将自己的那个腕带扣上。几乎在同时，他锁骨下的血契烙印传来一阵清晰的、舒适的温热感，仿佛某种一直躁动不安的力量被轻柔地抚平、归拢。
“效果只有理论值的百分之五到十，而且持续使用可能会透支你的血脉力量，甚至造成未知损伤。”宋祈平再次强调，“它是个辅助工具，不是武器，更不是护身符。真正的依仗，还是你们自己。”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将两个加密通讯器、几支高浓度能量补充剂、以及一份标注了锈蚀码头最新热力图和能量异常点的便携终端推到两人面前。
“霍凌的人已经在那片区域外围布控，但还没有深入核心仓库区。能量读数在凌晨三点左右达到一个小峰值，之后趋于平稳，但‘背景噪音’水平一直在缓慢升高——符合‘低强度持续污染’的特征。‘海选’，很可能已经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开始了。”
陈途快速浏览着终端上的数据，眼神锐利如鹰。“我们怎么进去？正面突破布控，还是另有通道？”
宋祈平调出一张锈蚀码头的古老下水道系统图纸，其中一条支线用红色标出，末端指向7号仓库地下。“七十年前的老图纸，大部分通道已经坍塌或废弃。但这一条，”他指着红线，“根据能量残留分析，近期有被‘非自然力量’清理和加固的痕迹。很可能是赌场那边为了方便‘货物’或‘候选人’进出而临时打通的‘后门’。风险是，那里面的规则污染浓度可能更高，而且……未必只有我们在用。”
七年光阴，从只有特定人群能够找到的入口到被林远山强行扩大为海选，这个医生的实力不容小觑。
“走后门。”陈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定了方案。“正门是给‘候选人’和‘质检员’走的，我们要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进去。”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将终端卡在腕带上，看向林修：“状态怎么样？”
林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腕带带来的微妙平衡感，以及体内那枚异物被进一步压制后的“安静”。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沉淀为一片冷澈的湖。“可以。”
没有多余的话，但并肩而立的身影，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宋祈平看着他们，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嘱咐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陈途的肩膀，又对林修郑重地点了点头。“绯，对你们的信任度不够，他向我发出的信息我会第一时间传给你们。”
他把脸偏向光照进来的地方，喉头滚动两下，哽咽地叮嘱他们。“活着回来。资料……我会继续分析，随时支援。”
陈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陈旧仪器和刺鼻气味的临时据点，看了一眼宋祈平不忍的神情，只是点头，然后转身，拉开了那扇通往外面渐渐明亮、却也危机四伏的晨光的门。
“走了。”
林修紧随其后，两步便与陈途并肩。
“陈哥，你总说这世上总要有人站出来面对些什么。我当时年轻，不理解你。可现在，地球人口正飞速失踪，我却无能为力，好在你儿子，是个和你一样的英雄，林修那孩子也能和陈途比肩。”
宋祈平无力地坐下，一滴热泪滑落脸颊。“陈哥，我原本，也不叫宋祈平。可世界万一……就差我祈求的这一份平安呢？”
门外。晨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锈蚀码头巨大的阴影轮廓，在逐渐升起的朝阳下，如同蛰伏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