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夺嫡……
永昌三年,先帝膝下有三位皇子。长子早夭,次子即当今圣上萧璟,三子萧珏封楚王,永昌五年病逝。史书记载,楚王“性柔仁,好读书,不问政事”。
难道周朔案,与当年的夺嫡有关?
若真如此,那这潭水,就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了。
沈清辞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纸页,化作灰烬。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深的忧惧。
谢止在警告她。
不要查,不要问,不要深究。
可她能吗?
盐政改革走到这一步,已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王家虽倒,余党未清;崔家虎视眈眈;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旧案余孽,就像埋在路上的钉子,不知何时就会扎出血来。
她若退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她若不退……前面可能是万丈深渊。
雨声渐急,敲打着窗棂,像催命的鼓点。
沈清辞关上窗,回到案前。她提起笔,铺开纸,想写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写不出。笔尖悬在半空,墨汁凝聚,终于“啪”地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
像这夜色,化不开。
她放下笔,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雨声充斥耳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场无休止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大人,睡了吗?”是陆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进来。”
门开了,陆文渊闪身而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大人,刚收到的消息。”他关上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孙义死了。”
沈清辞猛地站起:“什么?”
“一个时辰前,死在‘听雨轩’。”陆文渊的声音有些发颤,“说是……失足落水。但下官的人在现场发现,孙义的颈后有淤青,是被人打晕后扔进水里的。”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崔泓呢?”
“还在悦来客栈。戌时进去后就没出来过。”陆文渊顿了顿,“但戌时三刻,有人看见崔泓的一个随从从后门离开,两刻钟后才回来。”
时间对得上。
沈清辞重新坐下,指尖冰凉。
崔泓……下手这么快。
白天才递了名单,晚上就杀人灭口。这是要清理痕迹,还是要……嫁祸于人?
“现场可留下什么线索?”
“没有。雨太大,什么痕迹都被冲走了。”陆文渊摇头,“府衙的人已经去了,初步断定是意外。孙义的家人虽然怀疑,但……不敢声张。”
不敢声张。
是啊,一个盐商,死了就死了。在这扬州城,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谁会为一个商人的死深究?
除非……这商人手里,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孙义的宅邸,查封了吗?”沈清辞问。
“还没有。府衙说等天亮再办。”
“等不到天亮了。”沈清辞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现在就带人去,以整顿司的名义,查封孙家所有账册、信件、文书。记住,要快,要在府衙的人到之前。”
陆文渊一怔:“大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清辞冷笑,“孙义刚死,府衙就急着定性为意外,这合规矩吗?崔泓前脚见他,后脚他就死了,这合规矩吗?”
她走到陆文渊面前,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文渊,这扬州的规矩,早就乱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守规矩,而是……立规矩。”
陆文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他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去吧。”沈清辞拍了拍他的肩,“小心些。带上我们最得力的人。”
陆文渊躬身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沈清辞重新点燃灯烛。昏黄的光晕开,照亮案上的卷宗,也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险。
擅自查封民宅,是越权。若被人抓住把柄,弹劾的奏折明天就能堆满萧璟的御案。
但她必须赌。
赌孙义手里有东西,赌那些东西能揭开一部分真相,赌……她能在崔泓完全掌控局面之前,找到破局的钥匙。
雨越下越大。
窗外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的电光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也照亮她眼中决绝的光。
下一刻,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