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们动手了吗?”
“没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程如意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校服已经简单处理过,没有之前那样脏乱,只是额头明显肿起一块,紫青色的肿包中央泛着糜烂的红。
莫老师看向门口,目光在那处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头望向老王,语气恢复了温和:“王老师,我这边问完了。”
“要不要问问你们班的程如意同学?”
老王点了点头。
“程如意。”
程如意应了一声,走到周沫身边站定。
老王看着她,语气刻意放缓了些。
“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程如意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不知道事情是从哪一步开始偏离的,她也不知道怎么惹到了这群人。
在转来画眉湾中学之前,妈妈反复叮嘱过她,在新学校要友好、要安分,对同学要真诚,不要轻易起冲突。
如果有人看不起自己,也不要放在心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被所有人喜欢。
遇到不喜欢你的,让一让就过去了,只要不伤害自己,忍一下,也就忍一下了。
她明明都照着做了。
她没有和任何人争过什么,也没有主动招惹过谁。
可为什么,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
程如意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指尖死死扣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周沫看着始终低着头的程如意,眼眶一涩,忍不住先开了口。
“老师,”声音不悦,“你让受害者怎么说……”
话还没说完,程如意伸手轻轻拽她一下。
温热的掌心从手背传递过来。
周沫小心翼翼地回捏她的手。
示意她不要怕,不想说就不用说。
画眉湾的老师都教书育人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这点校园事件都弄不清楚、处理不好。
程如意感受到周沫的指尖,力度顺着皮肤蔓延。
好像不论什么时候周沫都是强大。
她想起周沫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样子,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知道周沫想表达什么。
但她不想让周沫一个人站在前面。
刚刚李方诬陷的周沫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不明白这群人的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要颠倒黑白。
但是,周沫没错!
周沫是为了她才动手的。
她轻轻吸入一口气,气流经过喉咙带着细微的颤抖,落入胸腔时渐渐平稳。
她可以面对他们狰狞的目光、扭曲的话语!
是他们先对周沫动手的。
她绝不能让周沫被泼脏水。
掌心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周沫怔住。
她感受到程如意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挠了几下。
程如意抬起头,缓缓开口。
“老师,今天下早读以后,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去吃早饭。”
“在厕所旁边的楼梯口,徐然他们几个人把我拦住了。”
“徐然问我借英语书,但是上午有英语课,我就拒绝了。”
她停了一下,回忆那个瞬间。
“然后李方推了我一把。”
话音刚落,李方的脸色骤然一变。
程如意没有停,继续一字一句认真说到:“我没有理他们,我想绕过去走,但是他们不让我走。”
“我想着先去上个厕所。”
“然后,他们把我拉进了隔壁厕所里。”
“他们翻我的书包,我不想借书。”
“他们就骂我。”
“李方又推了我一下,厕所早上刚打扫过,地上很滑,我摔倒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助听器就是那个时候掉的。”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了。”
“只知道他们好像很生气,想要打我。”
“书包里的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我的衣服也被他们扯乱了。”
话说到这里,老王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莫老师脸色不善,嘴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程如意继续说着,“后来徐然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他们就开始笑。”
“然后,周沫同学进来了。”
“他们将周沫同学围起来,五个人欺负一个人。”
“周沫同学被他们逼的才出手反抗。”
莫老师在程如意说完的那一刻马上接话:“所以是李方推你导致助听器掉了?”
她才不在乎打架究竟是谁先动的手,她只想知道这五个人的内里是什么样子。
就算她不问,她知道的也差不多了。
这么小年纪就组成罪恶的团体。
真是恶啊!
莫老师目光扫过他们五个人,她倒是想做点其他有意思的事情。
程如意思考了一下,准备点头。
“程如意!”李方猛地喊了一声。
“你想清楚了!是我推的你吗?”
“不是徐然推的吗?!”
这一吼,把程如意也整迷糊了。
当时大家都推她了,所有的动作都是让她助听器掉下来的元凶,而李方那一推是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
程如意看着李方,坚定地回答:“你们都推了,那时候我的助听器都已经松了。”
她停了一下,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表述是否足够准确。
“只是你推我的那一下,让我摔倒了,助听器才掉下来的。”
程如意这话让李方好受了一点。
助听器这种东西,好几万一副,在画眉湾,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而是赔不赔得起的问题。
责任要是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绝对扛不住。
现在好了,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听到程如意的话,黄毛和另外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