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能沉住气稳定拖延的阿哲,却一反常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他放弃所有抵抗,所有战术周旋,唯一做的只有进攻。
他竟然想速战速决!
他疯了吗?
在最重视防守的对手面前,不管不顾地发疯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混沌生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是不是上一轮受了刺激,这轮宁可输,也不想退让?”
练亦尘脸色难看得要命:“阿哲比我更在意最终的得失胜利,绝不会做此种意气之举。”
只有周心简知道他为何如此。
可此刻她能做的唯有沉默。
“他没有那么愚蠢。”一直沉默的权陆玄终于开口,眯起眼睛:“他攻击的地方,都是彭敏的刀刃。”
“无用的,彭敏力气百倍于他,他再怎么借力都无法撼动。”练亦尘先是摇头否认,却突然顿住。
“无法撼动,却可以使刀刃偏侧。”
周心简终于抬头,先一步说出了练亦尘察觉的异样之处。
“这就是他想要的。”
彭敏畏光。
简木折发现了这一点,他要利用刀刃的反光和彭某下意识的躲闪本能,破开他的严防死守。
所以即使一次又一次被彭敏弹开,他也立刻站起,再次如同夺舍厉鬼一样扑向那把寒光钢刃。
不能只靠等待磨来对手的漏洞,这毫无退路地乱打一气,反而可能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这样的攻势,又能坚持多久?”
仿佛心有灵犀,在混沌生紧张地追问声中,简木折第一次没又立刻站起,而是踉跄一步,险些倒下擂台。
权陆玄突然不合时宜地嘲讽道:“我还以为,他真是个钢筋铁打的不死之躯呢。”
折腾了一天的简木折,狼狈了一天的简木折,打不倒的简木折,第一次在台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痛苦。
无暇去在意权陆玄的无力,周心简再次闭上眼睛,咬紧下唇。
淬体丹在逐渐失效。
她赠了他短暂的钢筋铁骨,可他的五感意识从来都在。
怎么可能不疼?
但简木折还是站了起来。
重复的攻击,重复的被几道,再咬着牙站起。
他的行动显而易见的越来越迟缓。
所有人都在等他倒下。
“没用的。”权陆玄不顾小真拼命使给自己的颜色,依旧自顾自说道,“马上天就要暗下来了,没有光,彭敏不会在他扑过来的瞬间犹豫,胜负已分。”
“你不如祈祷太阳落得再快一点,至少他还能少受点折磨。”
练亦尘实在忍耐不了,险些想对权陆玄再次发火,可望着一言不发的周心简,最终还是三缄其口。
他明白,权陆玄话虽难听,却不无道理。
他心疼兄弟,潜意识间也在希望,太阳快些落下去。
周心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去。
昨天没有淬体丹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通过初试的吗?
看着小真似乎要发怒的神情,权陆玄终于收了口,吐出一句他认为的好话。
“他这样的程度,获取确实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可凭借他现在这样经脉断裂的程度,怎么站起来挺入下一轮。”
“这个第二名,真的对他有那么重要吗?”
权陆玄漫不经心的语调中,周心简霍然起身,冲出了比武场。
除了身边几人,没人注意到她的动静,大家都在等待,台上打不倒的简木折,究竟何时会真正倒下?
周心简的方向,是后山的无星崖。
夕阳携着斑驳的树影落在奔跑的少女身上,而她没有一丝犹豫,始终奔向那逐渐下落的夕阳。
快一点,再快一点。
其实她明白的,光芒早些消失,一切尘埃落定,对简木折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小时候她觉得夸父追日更多是偏执,是理想主义者的清澈和愚蠢。
而她从不相信理想,希望都是自己给自己的,算计,经营,步步谋划,九十九的汗水加上一分的运气,才有可能搏得一线转机。
简木折明明也是这样的。
可是简木折在做什么?
她又在做什么?
他说,小姐,你可以相信我。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反驳那夜渡河交心,她趴在他肩上趾高气扬留下的“当然不。”又觉得是那晚他缠着她,不依不挠地问小姐对他是何种信任的回应和追问。
可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他说得不是过去千百次的试探和退让,他要的信任,就是现在。
太阳一定会落下的。
可她相信他。
所以她要为他,偷得天光。
发现了对手的脆弱和破绽,彭敏虽有一丝犹豫,手中刀却握得更稳。
简木折的痛苦无疑刺激了他,但他也明白胜利近在眼前。
最后一抹夕光终将消散。
可惜了,他想,这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
后山无星崖上,突然升起一道锐利的烟火。
仿佛是提前的祝贺,庆祝他的胜利。
烟火冲破云雾,阴翳,终将到来的夜色,在空中渲然炸开。
斗武场瞬间被这惊人的亮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存粹的,极致的白。
彭敏却下意识遵循自己本能地闭上双眼。
迎接他的是破釜沉舟的一击,以及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