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一样,她和简木折又不是真兄妹。
但这个特别又是怎么一个特别法?
周心简:“我听说傍晚后的紫甘叶会涨价。”
陈辞轲一咬牙,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沐兰就跑。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桌子上只剩下陈辞轲方才留下的铜板。
周心简摩挲着其中一枚,手中铜板像只眼睛,冰冷且无情地望回她。
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也应当如此。
她不要虚伪的恭敬,顺从和亲切,她更希望他投向自己的目光全是利益,计较和算计,就像陈辞轲那样。
而不是像最近这样,只要目光交接,她总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试探和询问。
他在试探什么?他又想要问什么?
互相防备的试探询问,被迫演出的亲昵关爱,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到底能拟合出怎样复杂的“特别”?
玄为真,练亦尘,沐兰,陈辞轲......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这份“特别”又会被如何解读?
是不是该少让简木折和自己身边的人接触?
可现在说这话也已经太迟,那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的那出深情戏码已经再次将他们牢牢绑定,从此只要“崔桃”这个名字在修真界中被提起,“崔哲”就不会被遗忘。
相伴相依,休戚与共。
或许这就是简木折的真正目的。
她将那冰冷的铜板攥入掌心,想起出逃那日简木折冰冷凸起的关节。
本来就是始于不对等和相互利用的关系,所以他所做的每一步当然都是别有居心。
似乎恍然大悟,周心简突然轻松许多。
既然是他的算计和布局,她赢得名声,他再次捆绑,就是各有所图的双赢。
所以那日他身上凝结成柱的冷水,颤抖睫毛上覆盖的冰霜,她是不是终于可以暂时忘却?
握着铜板的拳上覆盖上一道阴影。
她瞬时抬头,迎面撞上青年憨厚而狼狈的笑:“几日不见,仙子的摊位居然越做越大了。”
不该有的失落一闪而过,周心简重新切回自如亲切的笑脸。
“混沌公子,我等你很久了。”
“我回书局汇报这段时间,崔仙君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好故事?”混沌生好奇。
“故事倒没有,但我们间的生意也不能停。”
她将手中最后那盏盐渍橙子递过去。
“混沌公子,我先还你一顿茶水,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简木折身上当然没有发生故事,或者说,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无趣。
从木桩上一次次摔下,再爬起,不留余力地挥出剑气,再被反伤。
两月过去。
只是摔下的时候再也没有那么疼,爬起的动作更加迅捷,反制的剑气留下的伤痕越来越浅。
没必要再用周心简留下的药膏,休息的时候他下意识掏出那枚竹筒,轻轻抛起,又缓缓接住。
竹筒落下的残影在他眼中越来越慢,练亦尘教他的练剑之法似乎不只是简单的招式。
他因为体脉断裂五感注定落后于其它修士,但他浑身上下的经络却在练习这套自毁打法的同时被不停地舒展和重炼,即使依旧无法接续体脉,这副身体也比从前坚韧上百倍。
练亦尘的来历绝不简单。
“最近小桃都没怎么来啊。”想到谁谁便到,归来的练亦尘一手提个篮子,一手拿张活页,风风火火闯进院子。
“她很忙。”简木折垂下眼眸,“我帮不上忙,也不想去找她,耽误她的时间。”
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
再次抬起头,简木折盯着练亦尘手中熟悉的篮子,目光便不再挪开。
“你见到她了吗?”
练亦尘把篮子放到院中的木桩上,示意他来吃,摇着手中活页,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在山门口遇到她,她步履匆匆,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或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呢,没想到她看到我,塞给我这个篮子,只留下三个字‘你尝尝’就走了。”
“但也无妨,看了这个后,我也知道她怎么忙成这样了。”
简木折起身,却没接过那活页,只是盯着那篮子问道:“你确定是三个字吗?”
“?”
“没什么。”他接过活页,不再去看那篮子。
练亦尘似乎很喜欢读无心书局印刷的话本,大量印售的每月活页也总是第一时间就要去买最新的。
标题上赫然一行大字:“俏仙娥妙用治愈术,暖茶水更暖凡人心。”
他看书本就快,一目十行扫过。
这文章写得极其暧昧,前半篇虽然没有直接明示这“俏仙娥”掌握的是媒介术,但字里行间无不在处处暗示于此,段尾落笔更多落在“医者仁心”“亲和温良”等冠冕堂皇的字眼。
审稿子的人一定逐字逐句斟酌,纠结许久。
后半篇更多在介绍周心简又推出了如何多的新颖茶水,虽然名号为茶,但所有原料多是花果甘草,配以周边地区常见的各种植草,口味新奇不说,大冬天喝了更有驱寒暖心之效。
鲛族落泪成珠,巫族赤发引火,仙子卖茶,卖的茶自然也与旁人不同。
简木折看着活页,想起那夜她与陈辞轲信誓旦旦的对话,心里明白,她又赌赢了。
他总说她运气好,也好奇明明被困在沥花谷中那么多年,周心简到底是从哪琢磨出那些奇思妙想,但更懂得她眼下日日不消的乌青,和彻夜燃尽的灯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