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又叹气:“可怜我那七八岁的小孙女,就没有我这样好运了。她几日前病倒,又因为刚缺了门牙被隔壁二狗嘲笑,死活不愿意出门见人,谁来劝都不肯,儿子儿媳都不在这镇子上,只年前才回来一阵。我们祖孙俩只能这样干熬。”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
周心简心下一动:“阿婆,那你来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阿婆回应的不假思索:“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姑娘,能不能把你面上这张花面巾卖给我?”
“……”
“啊?”
阿婆絮叨叨解释:“你这面巾上画的,很像是我们家上个月死掉的大黄狗,四花跟大白的感情最好了,我拿你这面巾去哄哄她,她说不定就愿意跟我出来看医生了。”
石化的周心简终于回过神,低声喃喃:“阿婆,我这面巾是不卖的。”
其实这面巾是药茶的赠品,她虽调整了药的配方,多少增加了些预防之效,可身在毒窝,想不被二次传染,还是不能少了防护措施。
这些她熬夜准备好的面巾,本质上就是口罩,上面是她仿照《符咒大全》画的符咒,打算忽悠镇上居民这咒纹有庇护之效,把防护措施当个事办,重视起来。
至于她自己戴在脸上,一是为了拿自己当模特来宣传,二是怕自己在镇上带了病毒回去传染给简木折,她和其他修士不怕,简木折这朵满身伤痕的娇花可招不住。
其实她只画了十条,本来还想限量赠送饥饿营销一下呢。
又是多虑了。
但是她画的咒纹真的很丑吗?哪里看都不像狗啊!
而且她刚刚就想问了,为什么一只大黄狗会叫大白啊!
阿婆还想说些什么,周心简已将面巾取下,放入阿婆手中。
“阿婆,这面巾我不卖,我送。”今日她的笑容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下,“我还送您两包茶,您回去后给您孙女煮下,我保证,她一定会喜欢的!”
阿婆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忙推拒周心简塞过来的油纸包:“这怎么好意思?而且小孩子喝了茶,晚上会睡不着吧。”
哪有小孩子喜欢喝茶呢?
看出了阿婆的顾虑,周心简还是笑着把茶包塞了过去。
“阿婆,你放心。”
她笑得也甜。
“我的茶不苦,是甜的。”
今日业绩,两包药茶,一张面巾。
盈利,无。
成本,不想算,算了伤心。
周心简也不灰心,或者说,灰心没用,既然决定了靠药茶盈利,总不能刚一尝试就放弃。
似乎简木折口中她常有的好运再一次延续,纪盈这整理典籍,一整理就停不下来。
第二天,这万众瞩目的位子还是她的。
可惜连第一天白嫖的阿婆都没再出现。
第三天是第二天的复现。
纪盈没出现,倒也也没有其它女修再来找她麻烦。
一方面,没人敢像她一样敢厚脸皮占着纪盈师姐的位子,另一方面,也有很多人想看这位蒙面师妹的笑话。
毕竟行医施术劳心劳力,又很无趣。
第一日还想要苦口婆心教育她的邱落忙得不可开交,也顾不上她。
纪盈不在,她便是业务最忙的当家花旦。
踏着夕阳返回边澜山。
一无所获的她迎面撞上了刚练完功的简木折。
简木折正准备捏出一个笑,迎面却撞上少女劈头盖脸一顿迁怒:“都怪你这个倒霉蛋,一定是你把霉运传给我了!”
简木折:“?”
不过小姐的喜怒无常本就是家常便饭,就像眼前那道猝不及防飞来的绿色弧光。
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动作和反应,都比以前快上许多。
是一只食指长粗的竹筒,里面是白色的乳膏。
气性未消的大小姐背着手骂骂咧咧离开:“赶紧把你身上的那些伤痕擦一擦,不然霉气都从你体内泄出来,害我跟你一样倒霉。”
他蘸了一点乳膏,触手生凉。
离去的身影在落霞下变得模糊。
简木折上睫垂下,扫下一片阴影。
他本该是最了解她的人。
可似乎从渡河那晚,她递出解药那一刻,他就不再懂得她。
不知道简木折擦了药有没有用,但周心简觉得他带给自己的霉运越来越多。
第四天她照常去摆摊,挤过人流,中看到最中间那张桌子后,修长身影亭亭玉立。
纪盈回到只属于她的位子了。
周心简叹口气,重新返回人潮,寻找是否还有可用的桌子。
灰溜溜的。
又回到最末端那张不起眼的小矮桌,身边桌子后还是熟悉的白眼同窗。
还有对方熟悉的白眼。
还是老老实实摆满茶包,桌子小了,幸好她今天带的量也不多。
又熬一个时辰。
要不然明天想个更劲爆的标语?或者设计一个很可爱的吉祥物?好吧,怎么还没卖出东西就开始想着营销的事了……
吉祥物的形象突然具体化。
是个梳着两个朝天麻花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红袄褂,带着绿围巾,像颗圆滚滚的大番茄。
一点不认生地对着她笑。
“姐姐,我还想喝甜水。”
她缺了颗门牙,说话露着风。
是和她身后满面皱纹的豁牙阿婆唯一相似的地方。
“姑娘,你怎么搬到这来了?可叫老太婆一通好找。”
阿婆抱怨道。
阿婆后面还跟着几个年龄相近的高个大汉。
最壮实的那位一边干咳一边局促道:
“仙子,你那里还有能治风寒的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