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药是禁止的,但小姐可以卖点别的。”
她斜眼扫了一眼简木折:“你有办法?”
简木折笑笑:“小姐的《三宗百年史》还是读的不够仔细。”
他示意周心简把书册拿来,翻到“丹修之乱”那一章:“三百年前,琴词刚分化出水灵根使用治愈术的时候,也有一段摸索期。”
“妖瘟牵连甚广,凡人和修士都不曾幸免,彼时人间如炼狱一般,即使灵力滔天如琴词,也不能为所有人依次施术。”
“但人命危在旦夕,不能不救,当时唯一能施展治愈术的琴词便想到一个法子。”
“媒介术。”
简木折看着周心简困惑的眼睛,继续慢悠悠解释道:“琴词选择将治愈妖瘟的术法和灵力一分二,二分四,依次附在不同的媒介上,比如说符咒和法器,让仅存的修士带着这些媒介前往各地救病医人。”
“但效率还是太慢,支撑到最后的沉渊剑阵即将沦陷,最终琴词孤注一掷,选择了唯一一种普天之下都能传达到的媒介。”
水。
江河湖海,云雨雾气,也可为水。
琴词将灵力全部散尽,将治愈妖瘟的术法分散进世间水的各种形态中,如同生命的血液再次流动进这片大地,于是生的希望和活力也被再一次唤醒。
点水为药,医行天下。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将药伪装成治愈术的媒介?”周心简一点就透,却并不火急火燎,“但这件事有没有风险,而且媒介法如果有用,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任何人施展?”
难道连纪盈那样的天才也掌握不了吗?
“因为低效,而且困难。”简木折再次耐心解释,“媒介术的本质是将灵力从自身剥离,并精准控制分散。如今修真界里,只有极少数的器修和符修能掌握此术,医修大多没有特定的法器,很难跟媒介间建立链接。”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琴词那样的天赋和悟性,光是有足够的灵力还不够,就像开灵窍,多少需要些特定的机缘。”
“小姐当然不是天才,但小姐可以装。”他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陶碗递过去,碗底映照出他认真的面容,没有一丝敷衍。
“将一片汪洋分割成一杯杯水或许难度很大,但将一杯水散成一滴滴却要相对容易很多。”
“至于具体如何操作,如何瞒天过海,小姐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伪装天才,如同行走在钢丝边缘,稍有闪失便会万劫不复。
小姐,你敢吗?
当然。
周心简沉默接过那陶碗,碗底倒影从神色严峻的少年转化为浅笑无畏的少女。
反正她本来就打算作弊来着。、
“都伪造身份混进正道了,现在还说什么骗不骗敢不敢的?”她低头,将剩下的草药片倒进陶碗中,“连你的妹妹都装了,感觉也没什么身份不能演。”
“当我的妹妹很丢人吗?”他苦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怒意,“天底下也很难再有能够给假妹妹以身试毒,以病试药的哥哥了吧。”
他阖眼,太明白周心简的脾气,几乎能预料到她下一秒就会冷笑一声,斥责他“还不是你这个哥哥没有,这么点风寒就能让你病倒。”抑或是一句“都怪你这个累赘给你治病还不感恩戴德。”
就算她给了自己解药,许诺了暂时的平等,她也永远是那个喜怒无常盛气凌人的魔宗小姐,是他不得不依附的对象。
可或许是他给了周心简想要的情报,目光灼灼的少女第一次不是牙尖嘴利,而是安静地把盛满草药片的陶碗放在床头桌上。
陶碗下压了那张散开的油纸包,纸上两块冰糖。
“我给你烧了热水在屋外,你待会自己去将这碗草药泡开,或者重新煎一遍,效果更好,喝完之后把药屑处理干净,记得避开练亦尘。”
她起身,对简木折眨眨眼,目光落在那两枚冰糖上。
“你如果怕苦,就自己加两粒冰糖。”
“这样药就是甜的了。”
周心简离开,只留下淡淡的草药味。
简木折推开窗,任由冷风将那涩涩苦味吹去。
刚想下床去煎药,脚心触地的瞬间却一阵酸软。
他跌倒在地,床脚勾开的衣摆下,苦练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
风寒好了,那剑伤呢?
又要耽误两日。
匍匐爬起,他端起陶碗,另一只手捻起两枚冰糖。
然后将后者毫不犹豫地从窗口丢出。
小姐,药还是苦的。
但或许真如小姐所说,良药苦口。两日后,简木折风寒病愈,重新回到了木桩之上。
而周心简也再一次出现在适生镇集市。
面前两位并肩同行的女修似乎在唠嗑。
“......那个总是旷课的崔桃今天好像也要来。”
“她?她上次不是只施了一个小小的疮愈术就险些累倒了吗?灵力弱成这样,怎么还要来。”
议论的对象好像是她。
周心简咳了两声,两位女修终于回头,皆是吓了一大跳。
到并非是因为背后蛐蛐人的心虚,而是身后少女面上覆了张深色三角面巾,还用朱红笔墨乱涂乱画。
怪骇人的。
周心简从呆愣的两人中穿过,她打断二人并非是因为被议论而生气,纯粹是因为这两人边聊边走速度太慢,挡着她路了。
跻身到最前排那张桌子前,她在周遭诧异目光中站定。
那个位子,向来要留给灵力最充沛的纪盈师姐,因为只有她才能救助最多的病人。
尤其是近日反复发作的风寒症,不仅镇上百姓身体不痛快,她们这些外门医修也在流水病患中累得自顾不暇。
这灵力微弱的小师妹来什么添乱?
添乱小师妹戴着灵犀戒的右手拂过桌面,出现清一色的简陋纸包。
“我不行医,”她朗声,“我是来卖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