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心简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只是在听了练亦尘一席话后脸上多出几分晦暗。

施了一夜治愈术吗，那得耗费多少灵力？若换成自己，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就已彻底耗尽。

可刚刚自己跟对方打照面的时候，纪盈脸上没有一次苍白，沉郁灵气依旧如潮水般汹涌。

自己甚至挣脱不开她的手。

与天才遥不可及的何止一个简木折？

而那昨夜才被她狠狠奚落过的废材正在练亦尘卧房中添茶蓄水，将面前三杯茶盏依次倒满。

还倒茶呢？三月之期又要过去一天，这家伙是真能装还是一点都不急？

其实他并没有给自己一个准确答复，分别时他沉默接过发带系好，一言不发。

唯独接过了那枚红色丹药，也不知道他吃是没吃。

周心简望着茶盏边上放置好的篮子，想要抱起来表面自己今日的真实目的，但或许是宁花谷的清晨太冷，双手在外面冻得僵硬。她坐在桌边，却抬不起手。

或许简木折说的对，她确实有些累了。

热气氤氲，打湿她的黑眼眶，抬头间，面前是一杯热茶。

她速来仔细，看出来这是三杯茶盏中唯一没有豁口那杯，不由自主接过。

并不是烫手的温度，刚刚好驱散她掌心那点寒凉。

“练大哥伤势如何？”

驱散心里那点不安燥郁，她转向在床边站定的练亦尘。

“好的很，”练亦尘回以爽朗一笑，抬起配剑柄向她示意道，“不过是被雷劈了一道，灵力外泄，不过我灵脉早已被封印，失去灵力伤不到我的根本，纪姑娘也不过帮我医治了溯雨鼠留下的外伤，不妨事。”

他再次提起灵力被封一事，同第一次一样坦荡。

“不过宗门说我今日可以好好修养，那我也懒得动身。毕竟宗门教的那些体术武学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反倒不如自己练着痛快。”

他对着周心简眨眨眼道：“我感觉这边澜山教的也不怎么样，这课旷和不旷也没什么区别，小桃，我支持你！”

周心简噗嗤一笑，目中暖意又增一分。

难不成这练亦尘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练兄你别惯着她，”简木折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周心简唇角挪开，“她不像练兄，有自己的一套修炼法门，即使没有灵脉也可以仗剑救人，秉行己道。”

他眸中苦色愈浓。

“而我，就算日日同先生勤学苦练，也注定一事无成，守护不了重要之人。”

“阿哲！”练亦尘闻此言心下大恸，“大丈夫怎可说这种丧气话？你当年拼死守护妹妹的决心和毅力去哪里了？”

……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周心简垂首，呷一口茶。

“是那些先生教的不对，是你从前练的法子不对。”练亦尘跃过来摊开简木折的双手，斩钉截铁道：“这双手上有这么多的茧，这么多的伤痕，说明练功的人至少付出了十年辛苦，那自然是功夫不对，怎么可能是持之以恒的人不对呢？”

周心简抬眸，越过练亦尘后背与失神的简木折四目相对。

十年来，终于有第三双眼睛，看到了他们的双手。

有这样一双手的人，怎么可能永远是任人轻贱的废物？

“阿哲，你、我，还有小桃，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他刚刚说得豪气，现下却开始犹豫吞吐，“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你愿不愿意，试着跟我学？”

房内刹那间寂静无声。

练亦尘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的唐突。

自己不过是个有点功夫的外门弟子，灵脉又被封印，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地收人家做弟子？

他已做好了被拒绝的万全准备，不去看简木折的眼睛。

自然也不知道对方面前晦暗难分的复杂。

“练兄，你愿教，我便敢学。”

简木折侧身，转回双手向他奉上一杯茶。

“我相信你，我愿拜你为师！”

周心简低头喝茶，清澈茶水映出她灼灼目光。

她知道他已应下这场赌约。

练亦尘连连摆手，不去接那茶：“你别跟我来这套，我们原来算师兄弟，现在是兄弟，兄弟之间切磋分享，哪有什么高低上下。”

周心简听着这话，不自觉又握紧手中茶盏，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睛。

“你帮了我，我们就是朋友了啊。”

简木折，你这个人的运气确实很糟糕，连带着也把她的运气变得不好。

但世间事总是福祸相依，即使遇到了一堆倒霉事和功败垂成，绝境之处也总有转机。

所以，她和他，无论如何也得再试一次。

明明是练亦尘和简木折的小院，可此刻只留下周心简一人。

练亦尘因为得了简木折的承诺，分外高兴，拿着今日任务刚到手的那点灵石，要闯去山下买两坛好酒，纪念这个大好日子。

周心简在院中堆了柴火架好锅，三两下烧好水。

然后从今早带来的篮子里拧出一只鸡。

去宗门处领取任务报酬的简木折自然无缘见证这场烹饪，他回来时，只见到院子升起的袅袅烟灰。

伴随着扑鼻而来的醇厚油香。

他穿过白色雾气，望着气定神闲的少女不顾形象地蹲坐在地，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铁锅。

他蹲下，与她高度齐平。

“小姐今日来此，难道只是为了炖这一锅鸡汤？”

当然不是。

但周心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从身边抽了一只陶碗，盛了碗鸡汤递给他：“试试？”

他接过，却不去饮。

“小姐，这里面，又下了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