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又回到和周心简初遇那时。
望着逐渐远去的玄为真,周心简突然开口唤住。
“小真!”她迟疑,“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研究厨艺,你家少爷喜欢吃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改良改良......”
拐弯抹角寻找借口,这么好用的木灵根,在她得到天玑引之前自然是最好的助力。
怎么可能轻易断绝联系。
玄为真回头,满目无辜:“你说你喜欢我,那我们不就是朋友了吗?”
“我不用上课,我很闲的。”她朝周心简摆着手,“你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不过傍晚不行,少爷那个时候会回来,如果没看见我就是少爷需要我......”
夕阳和她的声音一起拉长。
怎么能算是朋友呢?
没有将朋友拉入险境的人。
周心简将怀中幼苗收拢,上睫微垂,眸下再无落日余晖,只剩一片阴影。
所以只是利用而已。
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谢谢。
不过日后应该也有很多机会。
忘殊草幼苗实在脆弱,周心简不敢贸然将它放入灵犀戒空间,只好连着一捧土掀起裙摆兜在怀中。
只是这制服裙轻薄,走两步,洒半捧。
灵圃离女修住处尚远,与外门男修的住宿处相连,她决定先去找简木折要些工具先将这幼苗处理。
简木折住的是间四人院。
边澜山只包吃不包住,外门弟子来此学习需得缴纳一定灵石,住宿场所按照灵石费用分为几等。
周心简这次跑路前早早备好足量灵石,上辈子从孤儿院到大学宿舍,她几乎没什么机会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加上黑户身份和药毒秘密,毫不犹豫地选了最贵的单间屋子。
她有洁癖,吃住上很舍得给自己花钱。
但不代表舍得给简木折花,他住的当然然是最便宜的四人院子。
既然是“哥哥”,把最好的留给“妹妹”便是理所应当。
人未入院,已闻“哐当”一声。
铜盆落地,水珠溅了简木折一身,他束手孤力,被三人围在院中。
其中还有昨日刻意为难的黄袍男子。
真是冤家路窄,简木折还真倒霉,外门弟子那么多,偏与不对付的人做了室友。
争执声戛然而止,那几人看到她面露豫色。
周心简心中不屑,已是猜个大概,正打算扯个哭脸故技重施,简木折却先她一步开口。
“小桃,怎么弄的这样狼狈?你先回屋收拾一下。”他言语恳切,周心简却从这关怀话语中听出别样意味。
先别管他。
她略一点头,瑟瑟应了声便入屋,先寻了个木盆放置幼苗,又顺着门缝听着院外动静。
一来二去很快便听明白。
同拥有水灵根的医修不同,其它灵根的修者开窍时间是要晚上许多的,这些没有灵窍的杂修弟子第一日便要通过简单切磋来交底,让教习先生了解每个人的根基。
既然都没开灵窍,灵力上的差距便可暂且不记,比的是纯粹的体脉。
简木折自然第一轮就被刷下来,那几个本就看不起他的新舍友索性让他回去打扫院子,打点好一切家务等他们回来。
但这简木折做事笨手笨脚,不仅院子没收拾完,还弄湿了他们院中晾晒的衣物。
简木折笨手笨脚?
周心简冷笑,他在恃强凌弱的魔宗呆了这么多年都能和众人相安无事,还深得费先生器重,岂能是笨拙之人?
“你和你妹妹相依为命,怎么可能这点小事也干不好?”黄衣男子不知简木折过去,却也心生疑惑,抓起简木折衣领怒斥。
“你小子,怕不是故意整我们的吧?”
简木折不出声,在几人眼中便是默认。
“黄兄,我看倒未必。”另一男子刻薄道,“你看他妹妹那邋遢模样,看来是跟着这无用哥哥一起废了。”
此言一出,刚才还一身不吭的简木折瞬时挣扎,用力向领口手腕拍去。
然而他气力远弱于黄衣男子,所谓反抗不过徒劳。黄衣男子顺势松手,他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几人哈哈大笑。
演的还挺像。
那笑声虽令周心简不悦,她却只摇摇头,按兵不动。
她太了解简木折,此人虽弱,却能在龙潭虎穴中周旋保身。只要他愿意,不论多难缠的人都能被他哄的服服帖帖。
连自己都敢算计的简木折怎么会平白受这些蠢货莽汉羞辱?还暗示自己不要替他解围。
她双手环胸,等着看出好戏。
“你们这是做什么!”
院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院中吵嚷声加剧,辱骂声挑衅声恼怒声混作一团。
来人似乎早与简木折有约,一进院中便撞上闹剧现场,立刻大声斥责那些男子欺凌弱小,铁了心要为简木折出头。
中气十足,振振有声。
隔着门缝和院中几人,周心简看不起那青年样貌,索性闭目感知空气中的灵气变动。
比方才多出一段沉蓄的金灵气息。
今日她才刚诓骗了只小白兔,没想到简木折也钓上只大鱼。
来人是金灵根,和谢芜谢妄生一样,是天生的剑修之体。
那黄衣男子似乎也习剑,屡次挑衅之下,青年终于抽出腰间佩剑接招。二人直接在院中缠斗起来,白日比试还不尽兴,此时竟是毫无节制的发狠斗殴。
利刃激撞,剑气恢宏。
当然不如谢芜寒潭剑威慑万分之一。周心简打个呵欠,只待一切结束,出去见见“哥哥”这位新朋友。
因此也没注意到一道剑气顺直向自己所在的屋子劈来。
青瓦随声惊碎,屋脊瞬时催折。
横梁在那瞬间一齐断裂,崩断的木屑在周心简蓦然收缩的瞳孔前划过。
预罩术!
全身所有灵力皆汇于指尖,立刻迸发,荧蓝色光罩瞬间覆盖她全身,挡住倒落木椽与其震起烟灰。
与白日为玄为真施法不同,这次施术范围足以耗尽她剩余所有灵力。尘埃皆落后,她终于彻底脱力,倒在匆忙赶来的灰影怀中。
“小姐,有没有受伤?”简木折木折在她耳边低声。
那青年也赶到他们身边,焦急解释:“崔家妹妹,我,我没想到你在里面……”
周心简没回应,竭力喘了几口后便在两人诧异目光中向倒塌屋中爬去,再次同白日般不停翻弄着。
一地狼藉中,她终于颓然瘫坐。
那好不容易寻到的忘殊幼苗,连着盛放木盆一起,被断梁碾作几截。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