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林浅沫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在钟晓薇无比期盼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实事求是的斟酌:
“嗯,这味道,有点……”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精准又不至于太打击人的词语,“……嗯。”
她用了两个“嗯”,却偏偏没有后续的评价,仿佛那个合适的形容词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包含万千却又空空如也的语气词。
钟晓薇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瞬间冰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蔫了。
“小林总……”她哀嚎一声,带着最后的挣扎,“就……就只是‘有点嗯’吗?没有别的了?比如……咸淡适中?或者……香气独特?”
林浅沫看着她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拿起报表,重新将目光投上去,轻飘飘地补了一刀:“至少,这次没糊,也没漏馅儿。进步空间……依然很大。”
钟晓薇:“……” 她感觉胸口被插了一箭。
一旁的萧清雨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她夹起一块腊肠尝了尝,味道确实……有点普通,甚至因为火候有点过,边缘微微发硬。但她还是温和地开口,试图挽救小助理破碎的信心:“心意是好的,味道也还过得去。下次少炒一会儿可能会更好。”
钟晓薇哭丧着脸,看着盘子里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焦边)的腊肠,又看看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完全无视她的林浅沫,最后看向温柔安慰她的萧清雨,悲愤地一跺脚:
“我……我再去研究研究菜谱!”
说完,端起那盘备受打击的腊肠,灰溜溜地钻回了厨房,背影写满了“不屈不挠”和“屡败屡战”。
林浅沫从报表上方抬起眼,看着厨房方向,唇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萧清雨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摇头轻笑,低声说:“你就非要逗她。”
林浅沫放下报表,慵懒地靠进沙发里,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生活调剂,不是吗?”
有钟晓薇在,这栋别墅里的日子,看来是永远不会无聊了。
夜色渐深,别墅里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驱散了部分黑暗,营造出宁静安详的氛围。钟晓薇在厨房磨蹭了半天,终于收拾妥当,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探头看向客厅。
林浅沫已经没在看报表了,而是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萧清雨早些时候给她披上的薄毯,眼皮有些沉重地耷拉着,显然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带起了倦意。
钟晓薇见状,立刻放轻了脚步,走到萧清雨身边,小声说道:“萧姐姐,小林总的药我都检查过了,放在楼上床头柜了,温水也备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我先上去了?” 她指了指楼上,意思是自己这个“电灯泡”该自觉退场了。
萧清雨正坐在林浅沫脚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林浅沫之前看的书,闻声抬起头,对钟晓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嗯,去吧。今天辛苦你了,坐了那么久飞机,快去休息,倒倒时差。”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已经开始迷糊的林浅沫,补充道,“沫沫这边,我来照顾就行。”
这句话她说得自然无比,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早已融入骨血的责任。
钟晓薇看着萧清雨望向林浅沫时那专注又温柔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因为厨艺被打击而产生的小郁闷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磕的CP真是太好了”的满足感。她用力点点头,也用气音回道:“好的萧姐姐,那晚安!小林总晚安!”
虽然林浅沫可能已经听不清了。
钟晓薇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客房,轻轻关上了门。将楼下那片静谧的空间,完全留给了那对历经磨难才终于得以相守的恋人。
楼下客厅里,只剩下壁灯发出的柔和光晕。
萧清雨放下书,仔细地帮林浅沫掖了掖毯子的边角,确保她不会着凉。林浅沫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幼兽般的哼唧。
萧清雨的眼底瞬间溢满了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柔情。她俯下身,极轻地在林浅沫额间印下一个晚安吻,如同羽毛拂过。
“睡吧,沫沫。”她低声呢喃,“我在这里。”
林浅沫在朦胧中似乎听到了这令人安心的声音,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萧清雨没有离开,她就保持着坐在沙发边的姿势,借着温暖的灯光,静静地看着林浅沫的睡颜,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窗外是异国的夜色,窗内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