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明确回答会不会回去住，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柔软的回应。

林浅沫看着她低垂的、泛红的脖颈，没有再追问。她重新拿起餐具，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只是餐间一段普通的插曲。

但空气中某种坚冰破碎的声音，似乎只有她们彼此才能听见。

那声“清雨姐姐”，跨越了时光鸿沟，终于再次响起，虽然轻微，却足以在两人之间，重新架起一座摇摇欲坠，却真实存在的桥梁。

车厢内再次被沉默笼罩，但与来时那种冰冷僵硬的沉默不同，此刻的空气里漂浮着晚餐时那声“清雨姐姐”留下的、未曾散尽的余温，以及一些更加难以名状的东西。

窗外的街灯流光般滑过，在两人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萧清雨坐在副驾驶位——这次是她主动拉开这扇门坐进来的，林浅沫并没有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她悄悄侧过头，看着林浅沫专注开车的侧脸。线条依旧清晰冷硬，但似乎比来时柔和了些许。晚餐时那声猝不及防的“清雨姐姐”还在她耳边回荡，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她叫我清雨姐姐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坚冰，真的开始融化了？

海洋馆……她开心吗？应该……不讨厌吧？

一股想要确认的冲动，让她鼓起勇气，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海洋馆……开心吗？”

问完，她便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林浅沫的侧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浅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她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道路，仿佛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就在萧清雨以为她不会回答，心底开始漫上失落时，她听到了一声极简短的回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还行。”

没有多余的字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开心吗？

如果没有那个碍眼的男生，如果没有那些挣扎和犹豫……那片蓝色的光影，身边安静跟着的她，还有……那声不小心溜出来的“沫沫”……

或许，不止是“还行”。

但不能说。

萧清雨的心随着这两个字，轻轻荡了一下。“还行”……不是“开心”，但也不是“无聊”或者“一般”。这对于向来吝于表达情绪的林浅沫而言，或许已经是一种难得的正面评价。

她仔细品味着这两个字，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含义。是客套吗？不像，她没必要客套。是敷衍吗？似乎也不全然。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还行”……是不是表示，她不反感？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至少，她愿意回应我了。

这个认知让萧清雨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又悄悄地明亮了一些。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清浅的、满足的弧度。她转过头，重新望向前方的道路，窗外的霓虹似乎也变得比刚才更加绚烂。

林浅沫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萧清雨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浅浅的笑意。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放松了些，一直微蹙的眉心也不知在何时舒展开来。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流动的暖意。

“还行”这两个字，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安抚了萧清雨连日来的忐忑，也悄悄地在林浅沫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湖上，投下了一抹极淡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