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橘黄色的光好像在眼皮上跳动,沈令言眼珠跟着动了动,忽然猛的睁开眼来。
她怔在那。
黑夜沉沉似水,许多魂火围拢过来,在自己身边浮动着,泛着微光。
其中一盏魂火靠近她的脸颊,冰冰凉凉,有些犯痒,她用手去触那盏魂火,指尖不小心擦过面颊,这才知自己脸上已淌满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柔声对魂火道:“多谢。”
继而取出帕子擦拭自己脸上的泪痕。
那盏泛着幽蓝微光的魂火明暗变幻,忽而腾空升起,一眨一眨远去。
“又梦见你阿爹了?”
那盏魂火化作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在了枯树林的树干上,发问的嗓音绵和温润。
沈令言抬眸望去,树枝上玄色袍子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只不过金箔面具仍显寒凉。
她怔然立着,不置可否。
一双杏眼依旧红透。
人影身姿怡然地靠坐在树干上,久久未听到她的回复,便微侧面颊,幽深眸光落在她的身上。
片刻后启唇问她:
“你可知兔子的眼睛为什么是红的?”
沈令言定定的看着他,粉白的脸颊,红透的眼眶,似极了那软绵绵的兔子。她默然了好一瞬,才问他:“为什么?”
鼻音有些重。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回应道:“因为兔子爱哭。”
又轻笑了一句,嘴角勾了起来:“你说是不是如此?”
“我又不是兔子”,沈令言呛了他一句,“我又怎么知道?”
因哭过,她埋怨的嗓音有些发糯,不似以前那般理直气壮的高声反驳。
“那你既不是兔子,为什么不笑一笑?”
他扯出一个笑来,冷质面具下唇角微勾,但那勾勒的弧度看上去显得尤为僵硬。
沈令言只静静的看着他,眉眼未有愠怒亦未跟着露出一丝笑来。
他扯回嘴角,尴尬了一句:“看来是不好笑。”
忽而又拿出腰侧那支碧玉色的吹魂笛,在掌心里游动,俄而垂下那道狭长眉眼:
“我如今吹魂一技功力大涨,要不露一手给你瞧瞧。”
只见他将吹魂笛比在唇间,游走的乐符一摆往日的悠长凄幽,竟像跳动的精灵,欢快地跳入了枯树林。
连听见这乐符的人都觉得心上轻松了几分。
那些魂火更是被引着自林间而出,在半空中大摇大摆着的荡来荡去,好似喝醉酒般,又像是在四处招揽的喜婆。
沈令言透过重重叠叠、明明灭灭的魂火,眸光清澈地看向他。
往日高高在上的鬼王,今日忽一本正经的说起了冷笑话。
又为了驱散她的重重心事,又把吹魂笛变了变曲调,如今竟不似鬼域,而是比人间更好的仙境。
只有仙境,余音绕梁,才无烦忧。
“萧长仪”,她终是开口道。
萧长仪亦透过魂火看向她,只觉得她的眉眼在魂火映衬下忽而变得柔和,一散刚刚的阴郁之气。
他放下笛子,待她说下去。
“你想不想入我的幻境?”只听得她问。
她原像个满怀心事的少女,长长的睫羽似小扇般在眼底投出阴影,遮掩心事,发问时却翘首以盼,抬起的眸子尤为明亮:
“我邀你去我的幻境走一遭如何?”
萧长仪赤瞳一震,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她保证道:“放心吧,我的幻境里没有大雾。”
那张小脸本就莹白,说的话一轻,就更显得白了,小心翼翼的神态好似在哄人。
“你去我的幻境,陪我走一趟如何?”
她露出一个笑,浅浅的酒窝浮在嘴角,和往日的笑一样,但萧长仪总觉得这个笑有些虚假,有欺骗性。
他想:或许她想让自己陪她去幻境中寻找阿爹?
但他没有像往日那般说早已魂飞魄散、认清现实这一类的话,反而鬼使神差应了一句:“好。”
*
“萧将军,萧将军……”
长街人流如潮,热闹非凡,激昂高亢的呼喊声飞入千檐万瓦。
“咔哒”一声,沈令言倚在窗前,将窗板阖上,回过头,正见一袭单袍背对着她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