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伸出双手,从背后揽住了余长安的双眼,压着嗓子发出粗一点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余长安写写画画的手一顿,停在了某个笔画,他弯着嘴角道,“是春晖吗?”
“不是”,林意摇摇头,“再猜。”
余长安又连猜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学堂的,没一个对的,林意觉得自己的把戏非常成功,嘎嘎大笑,又觉得余长安这么猜都不能说中自己,显然是没有把自己放在朋友的重要位置,嘟囔了一句“笨蛋”,忿忿的就要将手拿下来,却被余长安伸手捉住,“这回我一定能说中。阿意”
“你可算猜中了”,林意撇了撇嘴。
林意总喜欢从背后捉弄他,余长安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都会故意配合,将林意的一点小伎俩表现的非常成功。
“咦,你这是写的什么?”林意也蹲了下去,看着他在地上写出的横横竖竖。
“这是我今天在学堂新学的字,幽,幽州的幽”
余长安从地上捡起树枝,给林意示范性的写道,“你看,这是一个山字,山里有很多很多青松,这就是幽字。”
“那我也识得这个字了”,林意雀跃道,她也捡起一个树枝在地上跟着写。
“我阿娘说,我们的老家就是幽州。那是一个有连绵的山峰,有许多青松的地方。”余长安抬起头来往远处瞧去,目光如同鸟儿一般越过了眼前的水田,还有更远处的低矮山坡。
林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幽州那么好的地方,但是被北辽人给占了,让我们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他的眼眶发红,语气越发的愤怒。
“没事的,长安”,林意伸出手,握住了余长安微微发抖的手,安慰道,“有一天,幽州会回来的。”
“嗯”余长安点点头,目光越发的坚定,“等到那一天,我一定要带着阿娘再回去看看。”
林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低低的一声嗯溢出了嘴角。
*
在林意满十六岁之时,长安娘还有长安的继父,也就是林意的叔父,同林意父母讨亲,说是很中意林意,想俩家亲上加亲,想讨她做儿媳妇。
林意听到堂屋里父母们商议的声音,手上的女红也做不下去了,只低着头,羞红了脸。
林意娘进来问林意的意思,林意没有说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但凭父母做主。
林意娘满意的出去。两家人就这样定下了林意和余长安的婚事。
俩人本是青梅竹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更是相互情根深种,对这门婚事自是没有拒绝。
那夜,余长安挑起林意的盖头,只见烛火朦胧,却不掩林意秀色,她眉目低垂,嘴角含笑。
余长安坐下去,将她的手握在手中,郑重道,“从今日起,阿意就是我余长安的娘子了。”
“娘子?”林意抬起头,望向余长安,又迅速的低下头去,双颊绯红。
久久才道出了一声“相公”。
婚后数月之后,余长安从村长家回来,眉目间都是喜色。
“阿意,阿意”,余长安大步跨到厨房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听到余长安的呼声,林意放下手中的碗筷,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转过身来,同样是目带喜色,“长安,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同你说。”
又同他道:“你先说你的。”
“嗯,定远军来招新兵了。你知道定远军吗?”
林意那双望着他含笑的眼睛忽然定住了,仿佛出神一般,但余长安没有注意,他只是伸出手摇了摇林意的双臂:
“阿意,你知道定远军吗?他们所向披靡,他们收复了北境十三城里的五座城池。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同你说的萧小将军的故事,便是他带着定远军,披荆斩棘,三个月内连收了五座城池。我想,定远军这么厉害,一定能把幽州也收复的,你说对不对。”
林意再一次听到了“幽州”这个字眼,她还记得幽字怎么写,山中长了很多青松。
看着他这么激动,她温柔的应了句:“对。”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同春晖,还有一些兄弟去了招兵营,把我们的名字报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就我同春晖选上了。”
余长安从怀了拿出钱袋子:“你瞧,这是把我们选上去的奖赏,五两银子。你拿着。”
他把满满一袋碎银子放在林意的手上,林意感受到那沉甸甸的份量,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她望着长安的眼使劲睁着,不想让他看出自己流露出的那一丁点失落的情绪,却又眨了数下,她使劲慰平自己的情绪,只问:“那你,要什么出发?”
“明日我便同春晖一同出发了。”
余长安本是眉梢上满是喜色,此时却瞧见林意眼泪夺眶而出,泪流满面,他好似被烫伤了一般,又明白了些什么,嗓音越发的低沉:“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