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令言躺在地上的身体毫无动静,血浸润乌髻,不断流出,他慌了神,丢了抓着的石块,蹲下身,伸出手去探沈令言的鼻息。
却是没有气息进出鼻腔。
张之扬吓得跌坐在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环顾四周,海棠树,静水池,没有看见其他人影。
还没被发现。
这池水虽不大,但并非人工挖掘,乃天然形成,也有数丈之深。
便用力推了推沈令言的躯体,将她推至池中,装作不慎落水而亡的样子。
而张之扬知道自己杀死了沈令言,做完这些,便慌慌张张离开了。
却没注意到,沈令言的身体渐渐浮在水面,磕伤的血迹染红了一整片水池。
后来,沈令言被阿爹捞了起来,再在榻上醒来时,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如今她知道,恐是那时失去意识,断了呼吸。又或许自己当时被鬼王救了下来,留了一命。
张之扬回到张宅后,心慌不已,被兄长发现后,和盘托出。
也因此得了兄长好一顿训斥。
兄长并不责怪他误杀了人,而是认为他在万事面前都应当波澜不惊。
可是,是他杀了人,他慌张到早已无心顾及这么多。
兄长却让他按捺住性子,等上一日,看看私塾的动静。
若是没人来寻,便是没人发现他杀了那女童。即使是发现了,他们也能多赔点银子私了。
过了一日,张家见沈夫子始终如常,私塾也没听见什么异常举动。
张家大郎便领着张之扬登门拜访,说是学问上有几个不解之处想要请教老师。
还提着一记刚出炉的梅花饼,说是请沈家妹妹尝尝。
那个时候,张之扬仍不敢说出自己是因为害怕才上门探探老师家中情况。
沈夫子躬手言谢,说是替小女谢谢二位公子。
唬得张之扬慌慌张张同兄长对视一眼,露出了怯意。
张之昂又问老师,怎不见沈妹妹出来玩?
沈律只推说沈言令言在闺房练字,还欣然为俩兄弟答疑。
张之昂知弟弟心慌不已,便借口如厕,在沈家偷瞄打探,撞见沈令言被婢女推出来,坐在院中晒太阳,虽头上裹着布巾,但人还算有些精神,手里把玩着一只鲁班锁。
果然,他二弟只是夸大了些事态的严重性。
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力气?
他回到沈夫子身边后,又装模作样的探讨了几个问题后,随后携着幼弟回了张府,同行的还有沈夫子,向张家族老递了辞呈。
沈律说自己老家来信,老母忽而病重,要领着小女回去探亲。
张家族老应了此事,只嘱咐沈律办完事再回来。
*
“沈令言”
萧长仪和沈令言目睹着梦境发展,渐渐却发现她脸色愈发苍白,袖底的手攥成了拳,怔在了那。
见叫她也无反应,好像被那梦境带入回忆一般,便伸出指尖轻点她的额心。
如平静的湖面忽然荡起一圈涟漪,沈令言忽觉得神思突然清明,回过神来,眼露疑惑:“你唤我?”
萧长仪轻嗯一声,又问她:“你陷进去了。”
“多谢。”
再一次回顾那时的情形,沈令言的确陷进去了。
不仅如此,在张家二兄弟假模假样试探阿爹时,她听到那长兄自报名讳:“学生之昂有几处不大明白。”
若将姓名拼凑起来,便是“张之昂”三字。
阿爹被问斩后,她为探寻真相,曾混入府衙架阁库中寻找北辽细作案的卷宗,虽遍寻不着,却也让她找到历任官员名册。
她当时粗略浏览,便得知经手北辽细作案的主管县官以及一众随吏因贪污渎职之罪被同样斩杀于刑场前,但也有一些官员毫发无损,被迁任至他处。
这其中便有当时的通判大人-张之昂。
她那时以为这些人清清白白,并不参与此事,以是未惹杀人灭口之祸,反被迁离。
但在梦境里,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时,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电闪火花间,她有了一个猜测,将这一切都给串了起来。
也许正是幼年的那次没死成,让张家发现了端倪。
张之扬断定她死了,而她又死而复生,让俩兄弟起了疑心。
在张之昂任通判时,再一次撞见了避在当地生活的阿爹,所以阿爹那时才会慌慌张张带她逃离。
后阿爹被他们捉去,被他们置于死地。
或许阿爹在死前被逼问出她死而复生的真相,发现与怨境的鬼王有关,于是自五年前起,便以招揽厨娘为假象,故技重施,想凭此举找到她。也因此不知多少人横死了在他们手中。
这些虽只是猜测,但沈令言知道,张之扬确实是罪魁祸首,他的手上沾满了冤魂的血液,而张之昂,应是逃离不了干系。
她想通这一切后,眸中尽是杀意:“我要去报仇。”
萧长仪看着她,柔声问道:“你要如何做?”
又道:“你应知道,幻境杀不了在世之人。”
沈令言哈哈一笑,眼眶却险些要掉出泪来,嘴角仍倔强的上扬:“杀不了又如何?他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虽说恶人自有天收,可是如果上天不收,她不介意来做回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