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东侧老式一体机后方，墙壁上确实有几个数据接口面板，被机器厚重的背部遮挡了大半，线缆有些杂乱地垂落。其中一个接口面板的颜色与旁边略有不同，旁边贴着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黄色标签，上面似乎有极小的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监控摄像头：入口一个，覆盖主要工作区；西侧设备区一个；东侧老式机器这边……角度似乎被高大的机器和杂物柜遮挡了大部分，可能有一个死角。吴工程师说的，或许是真的。

九点五十八分。他的文件打印完毕，厚厚一叠。他仔细地整理好，并不急于离开。又操作打印机，选择了“复印”一份手里的纸质表格，动作不急不缓。

清洁工再次抬头看钟，收起手机，开始收拾清洁工具，准备十点整清场。

十点整。文印中心墙上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嘀”一声。清洁工立刻站直身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对还在里面的几个员工说：“各位同事，不好意思，现在开始设备维护消毒，大概十五分钟，请大家暂时离开一下，谢谢配合！”

其他员工显然习以为常，有的加快操作结束手头打印，有的拿着打好的文件转身离开。李伟的“复印”也刚好结束。他拿着原件和复印件，以及那叠厚厚的打印稿，随着最后两三个人，一起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对正在拉上临时隔离带的清洁工说：“师傅，不好意思，我刚打印的一份重要图表，可能有点模糊，我能进去再看一眼机器设置吗？就半分钟。”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对工作细节的关切。

清洁工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李伟手里厚厚的文件和他胸前的工牌（普通员工，非管理人员），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喷雾消毒准备的另一名同事，显得有些为难：“这……正在消毒了，进去不合适吧？而且机器马上就断电维护了。”

“就一眼，确认一下设置，马上出来，不耽误你们。”李伟坚持，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同时身体微微侧向里面，目光似乎急切地投向那台新型打印机。

清洁工犹豫了两秒，或许是觉得一个看起来工作认真的年轻员工不像找麻烦的，或许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起争执耽误自己的流程，他摆了摆手：“行行，快点啊，别碰任何东西，看一眼就出来！”他示意李伟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显然打算盯着。

“谢谢！”李伟立刻闪身进去，快步走向那台新型打印机，俯身假装查看操作面板。他的位置，恰好更靠近东侧的老式一体机区域。

消毒喷雾已经开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略带刺激性的气味。另一名清洁工推着喷雾器，从西侧开始工作，暂时被大型绘图仪遮挡了视线。

就是现在！

李伟的眼角余光，如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老式一体机后方那个带黄色标签的接口面板。标签上模糊的小字似乎是：“**备用线路 / 维护口 / 日志**”。接口类型是较少见的工业级复合端口。

同时，他也看到了面板上方不远处，墙壁与天花板的夹角处，那个监控摄像头的具体角度——果然，老式一体机凸出的顶部和侧面堆放的几个空纸箱，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阴影区，刚好覆盖了接口面板的大部分区域。如果蹲下操作，几乎可以完全避开摄像头的主视野。

信息获取：完成。

时间过去了大概二十秒。

“好了吗？同事！”门口的清洁工催促。

“好了好了，谢谢！”李伟直起身，不再停留，快步走出文印中心，对清洁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定。

直到走出十几米，拐过一个弯，确定脱离文印中心门口人员的视线后，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允许自己的呼吸节奏，在芯片的精密调控下，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模拟“松了口气”的起伏。

第一步，侦察，完成。风险极低，收获关键。

接口位置、监控死角确认。维护期间内部情况（外部人员、消毒程序）亲眼目睹。

但核心问题——如何获得权限访问那个接口——依旧无解。他不可能在下次（如果有下次）十五分钟窗口内，当着清洁工的面，蹲在那里摆弄那个端口。他需要身份验证，需要通行证。

而“初代体”、“08-C”、“物理令牌”……这些词依旧悬浮在迷雾中。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稳定的，有力的，属于一个高效工具的手指。

或许，钥匙并不在外面。

或许，钥匙就在他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升起，冰冷而尖锐，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可能性。

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衬衫衣领，拿起文件，朝着项目部的方向走去。

脸上恢复了平日的空白与专注。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偏离，从未发生。

只有后颈芯片持续的微热，和意识深处那个被更新了更详细数据的“可行性模型”，在无声地证明着——

伏线，已经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