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叮当怔住了。她没料到小青会在这生死关头说出这样一番话,要将她推开,独自去承担那“永恒的孤寂”。看着小青眼中那份纯粹到近乎执拗的守护之情,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下。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软榻上那个宛如沉睡的金色身影——将臣。盘古族最强战神……这个名号此刻重若千钧。是啊,他那样强大的存在,真的会被区区幻境永远困住吗?明月的话里话外,似乎也透着某种对将臣潜意识的期待或观察。如果……如果她留下,等待,或许真的会有奇迹?毕竟,她与将臣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那份深埋心底的牵挂,让她如何能轻易看着他沉沦,又如何能舍得下可能与他重逢的微小希望?前方的关卡,百年孤寂,死亡的概率远远大于生存。若她踏入,很可能就是与他的永诀。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
而另一半的心神,则牢牢系在眼前这个眼神决绝、甚至带着几分“托孤”般意味的青蛇身上。友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友情。是并肩作战的信任,是生死相托的伙伴。小青说她有些保命遁逃的手段,可马叮当太清楚了——小青的道行在寻常妖魔中算是不错,但在昆仑镜这汇集了上古天魔残念、由明月这等存在设计的关卡面前,根本不够看!那些妖魔厮杀的场景犹在眼前,其凶戾暴虐之气,绝非小青能单独应对。让她独自前去,哪里是闯关?分明是送死!而且是最残酷的那种——在百年孤独的时光流逝中,孤立无援,最终力竭或被吞噬,魂魄永锢。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小青走向这样的结局?
一边是渺茫的、关乎爱情的希望与自私的生存可能;另一边是沉重的、关乎友情的责任与近乎必死的道路。
马叮当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了汗。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满煎熬。她看到小青眼中的光,那是准备牺牲自己点亮他人道路的光,纯粹得让她心痛,也让她瞬间清醒。
不。她马叮当,从来不是会在这种抉择前退缩的人。马家的女人,或许情路坎坷,但脊梁从未弯过。将臣是强大的战神,她相信他,但这不代表她要坐视同伴赴死,将自己的生路建立在朋友的牺牲之上。那不仅辜负了小青的义气,更违背了她自己的本心。
若她此刻留下,余生都将在愧疚与假设中度过——假设自己当时一起去了,会不会结果不同?假设小青在里面经历了怎样的恐惧与孤独?那样的“生存”,比永恒的囚禁更加痛苦。
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好,但绝不是以牺牲另一个重要之人的全部为代价。真正的感情,经得起考验,也担得起等待。她相信将臣,就如同她此刻必须相信自己和身边的小青。
刹那间,纷乱的思绪沉淀,内心的挣扎化为了坚硬的决心。眼底的犹豫和痛楚被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光芒取代。
她反手握住小青的手腕,力道同样不容挣脱,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直接压过了小青还想继续劝说的话:
“闭嘴,小青。”
马叮当直视着小青惊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说将臣或许能自己醒来,我信。但那是他的战斗。而现在,这是我的选择。”
她目光扫过那三个光晕入口,仿佛已经看穿了其后蕴含的百年风霜与无尽险恶。
“让你一个人去?别说闯关,第一重‘欲望之林’你就未必走得出来。修行千年,实力不咋滴,倒是学会自作主张了?”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熟悉的、略带嘲讽的锐利,但这锐利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暖意和决心,“白素贞是你姐姐,也是我的朋友。将臣……是我的因果。我们的事,自然要我们一起解决。”
她松开小青的手腕,却转而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并肩子上”的豪气与托付。
“少废话了。要救,就一起救出来。要留,”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算轻松、却无比坚定的弧度,“那就一起留下作伴,也不算太孤单。马家的人,从不丢下同伴。”
说完,她不再看小青瞬间泛红的眼眶,径直转向好整以暇看着她们的明月,将之前被打断的承诺,以更沉重也更无悔的语气,重新掷出:
“好,我们闯。两个人,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汲取了此刻所有的勇气与决绝。
“但记住你的承诺——无论里面百年千年,外面三日一到,若我们未归……送他们安全离开。”
这是她的选择。在爱与友情、生与死的天平上,她选择了责任、道义与不辜负。前方的路或许黑暗漫长,但至少,她们同行。“当然。”明月的身影开始变淡,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响,“那么,游戏开始。祝你们……玩得愉快。记住,越是美好的表象,内里可能越是狰狞。直视恐惧,方能超越恐惧。而万千镜像,唯一真实,只在你们自己心中。”
话音落下,明月的身影彻底消失。
只剩下那片天材地宝与妖魔厮杀共存的诡异背景,以及前方三个静静等待她们踏入的、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光晕入口。
熔金河缓缓流淌,远处的妖魔咆哮声隐隐传来。玉清道果散发着诱人的清光,而业火红莲依旧在血色沼泽中静静燃烧。
一场以生死为注、以执念为局的“游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