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生命树被污染的根本源头。”

“索尔，你虽是恶魔，但我知道你是善良的……”老坎德言语中藏着未尽之言，似在透过他在看谁。

“你血脉中流淌着的力量与晶体中的力量同根同源，不会被它污染。我用所有的力量将其封印，却不幸被污秽污染，如今已经撑不下去了。这枚魔血核，我恳求你……帮我、藏好它、别让蜘蛛女王和她的走狗们发现……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枚血色的晶核飘到索尔眼前。他伸出手抓住它，庞大狂乱的力量在里面四处顶撞，可想而知这些年老坎德的痛苦。只是索尔忽得很想笑。

太过荒诞了。

他不会被污秽感染堕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污秽的产物。

三年颠沛流离的委屈让他有种莫名的冲动想告诉老坎德，自己并不想成为恶魔，他不想帮这个忙，他想回到阿斯特拉学院，过他曾经平静的生活，跟伙伴一起冒险打闹。

“嗷～唔唔～”小龙崽睡得很香，含着索尔胸前的衣服，发出含糊不清的婴儿呢喃，她不知道自己父亲内心在如何痛苦地挣扎。

最后，索尔还是应下了。

“好。”

他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晶体跟着剑消失，被他收起。

翅膀扇动，扬起一阵风，他沉默地转身离去，没听见身后老坎德传来一声解脱的叹息。

“我果然没看错人，他是那位圣骑士的后代……”

*

艾尼瓦莱的马跑得很快，导致他孤身跟索尔对上了，但他不胆怯，祭出法杖正面宣战，“站住，恶魔！你这个混蛋，居然抢走别人的孩子，你把她的父亲怎么了！”

索尔看到来人一愣，他握着剑，沉声：“很抱歉，艾尼瓦莱……医师，请让开。我不想跟您交手！”

“你、你是索伦！戴着面具是自知没脸见人吗！”艾尼瓦莱满脸怒火，“防御结界是你破坏的吧？不跟我交手是看不起我是治愈系魔法师，哈，真好笑！你胆敢伪装恶魔身份混入村子欺骗所有人，今天你该为因你而死的人和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他高举法杖，口中快速念动魔法咒语，“光刃无影！”

作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可不止只擅长治疗。

几道耀眼的光刃从法杖尖端射出，直逼索尔袭来。

索尔一惊，迅速侧身，并展开翅膀挡在身前，被光刃擦过肩膀，留下灼伤的痕迹。

铛、铛、铛——！源源不断有光刃袭来，索尔暂时处于下风，他一手护着小龙崽，一手挥动剑抵挡光刃。

哒哒哒……

索尔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嘈杂却井然有序。他眼神一凛，抓住机会腾空而起。

“飞？哼，我让你飞不起来！”艾尼瓦莱早有防备，他一跃而去，跳下马匹，双手握住法杖，狠狠刺入地面，“锁链！”

顷刻间，索尔下方的地面裂开，无数光链从裂缝窜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攻之势刺穿他的翅膀。

噗嗤——！

鲜血飞溅，黑色羽毛洋洋洒洒落下，索尔干脆利落地斩断光链，手中的剑变化从长矛，索尔奋力一掷，长矛刺穿艾尼瓦莱迅速竖起的防御屏障，擦过艾尼瓦莱的侧脸，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索尔借住力量的瞬间爆发，趁艾尼瓦莱惊魂未定之际，起飞转身朝暗黑之森的方向冲刺。

艾尼瓦莱擦掉脸上的血还想追去，被突然出现的亚力克副团摁住肩膀。

“那只恶魔很强大，你一个治愈系魔法师找死吗？”

*

暗黑之森凌晨下了场大雨。雨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毒雾浓郁，气温很低，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

索尔变回了人形，浑身湿漉，靠坐在空心的巨大树干里休息。恶魔的恢复能力很强，但艾尼瓦莱修的光魔法克制恶魔，他恢复能力有所减缓，甚至有些痛苦，只能靠收回恶魔形态缓解。

简单的交手就让索尔发现，艾尼瓦莱的实力已经能窥见高级魔法师水平的雏形。他似乎在旁人面前隐藏了真正的实力。

艾尼瓦莱和骑士团发现自己的踪迹后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弗罗斯特帝国……尤其的教会很敏锐，他们对出现在诺瓦利亚大陆的恶魔零容忍。

第三骑士团的出现……或许不单只是因为诺丁汉村的防御结界出了故障。他在暗黑之森的踪迹大抵是被教会一方发现了。也不知道骑士团的人进森林没有。

索尔睡眠很浅，不过是外面有什么生物跑过，就猛得从梦中惊醒了。

他环顾四周，轻轻叹了口气，从背上简单的包袱里掏出干粮充饥。

他又回来了。老坎德死了，他一无所有，这天地之间就只剩下暗黑之森有他的一席之地。

恍惚间，听到小苹果的呢喃，他低头看小苹果，才发现她隔着衣服像含奶嘴一样含着他在熟睡。

“小笨蛋，都说了衣服不干净了，还含着。”

索尔抽出衣服，小苹果闭眼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像是在不安。

“不可以喔，脏脏。”

“呜、呜呜……！”

“好了好了，又跟爸爸撒娇。”

索尔小心翼翼长出尖锐的黑色指甲在胸口的衣服划了道口子，让她吃。

他收起长甲，用指尖蹭蹭她软乎乎的小脸，“吃吧吃吧，睡觉也吃……要健健康康地长大，知道吗？”

索尔抱紧她，汲取从她身上传来的温暖——是了，他并非一无所有。他此刻怀里不正抱着自己的全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