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汝清道:“但你看傅吟,他对这种方式的感受是什么?他不排斥,甚至是享受,你的折磨,对他来说就是自我审判,消化罪孽感的唯一仪式,在这种受罚中得到了诡异的认同感。”
“你将复仇作为这五年间唯一的支撑点,任何正常感情的介入都会引起崩塌,所以你必须维护彼此的恨与罪,进而达到微妙的平衡。”
“你是在提醒我,不要原谅他吗?”唐抿似乎听出了某些苗头。
文汝清没有接过话头:“在你眼里,这是单方面的支配,但实际上是双向的权力与需求的交换。傅吟的享受本质上是主动的,有策略的,他想将自己变成你不可或缺的物品,进而实现最深的绑定。”
“他放弃了自我的支配,却换取了你系统内部的结构性权力,一旦移除,你有可能会崩溃。”
“如果现在傅吟死在了你面前,你会怎么办?”
文汝清盯着她的眼睛,尖锐地发问。
唐抿一向不会拒绝对视,她自认为威压强大,但透过那人湖蓝的眼睛,她看见了自己略微苍白的面容,似乎在做出什么抉择。
“你已经沉默了十秒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文汝清看样子也有些疲惫,“如果林秘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估计会气得半死不活。”
唐抿淡声道:“之前没想过类似的问题。”
“也罢,是个人都会有弱点,相信林秘也会理解的,”文汝清叹道,“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如果傅吟当真出了什么意外,你怎么办?”
唐抿道:“还有那个人。”
“这不是解决方法,”文汝清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尝试着将自己从傅吟那里剥离开。”
东土的天气状况一向比不上西天,唐抿在这里生活了五年,鲜少见到纯净的天空,清晨都会伴随着浓厚的雾气,想要晨跑都得戴上口罩,否则迎接你的就是肺炎。
唐抿不喜欢戴口罩,正因为如此,她改掉了晨跑的习惯,转头就在家里建了个小型健身房。
她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相应的改变,但最终的目的还是维持现状。
在林山和文汝清眼里,她作为东土大唐的掌权人,在傅吟出现后做出了很多不理智的行为,这便意味着有人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从而威胁到唐抿,甚至于是东土大唐。
但实际上,就算没有傅吟,她因他而起的弱点就已经掌握在了昆宁手里。
唐抿身上丝绸质感的睡衣轻微晃动着,伴随着起身的动作波浪似的勾勒着肌肉的线条,出于欣赏,文汝清咽了下口水。
“没有办法剥离。”
唐抿冷静道。
文汝清一口水呛在了喉咙口,咳得惊天动地:
“什么?!”
“傅吟不能死,也不会死,”唐抿将袖口撸到了手肘处,露出了精练的小臂 ,上面还有明显的刀疤和枪口残留,“他有存在的必要性。”
文汝清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唐抿,似乎完全不认识她:“要不是当年的枪口还在,我真的怀疑你被掉包了。”
一年前,东土大唐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接到了一家委托,据说是唐抿跟他们顺路,想熟悉一下相应的业务,也好拉近与当地地头蛇的关系,便跟着过来了。
委托人就是文汝清,当时她们还未曾相识。
谁知那次锈笼忽然发生了暴乱,在护送到接近蜂巢坟场的地方忽然发生了暴乱,一大群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冲他们袭来,手上举着各式各样的钢筋废料,高呼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如蝗虫过境一般涌来。
文汝清清楚地记得,唐抿当时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甚至嘴角都有些抽搐。
那群流浪汉不知从哪里抢到了枪支,在安保队还在尽全力疏散人群时打响了第一枪,眼见得就要落在文汝清脸上,谁知面前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接着就是一声闷哼声,文汝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懵懵懂懂地意识到给自己挡枪的是唐抿。
后来渡无期很快带人来摆平了暴乱,唐抿回去躺了一个星期才恢复正常,期间为了表达感谢,文琴天天催着她去看望,也渐渐跟刚升成秘书的林山熟悉起来。
但到现在文汝清都有些奇怪,那一枪谁挡不好,偏偏得是唐抿,明明身边有自家的保镖。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无关紧要的疑惑也淡漠在了记忆里。
唐抿这个人,有时候精明地连商业老油条都自愧不如,有时候又像个愣头青,哪里有墙撞哪里。
“给我一点时间调整,”她叹了口气,但还是没有松口,“但傅吟身上,还有其他东西,不能轻举妄动。”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