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姑娘伸出去够叶子的手在半空停了停,尔后利落地从矮树丛里飘出来,退到一边。
万氿挪开按着腹部的手,双脚慢慢离地,整个人飘在矮树丛上头,手指在胸前不慌不忙地结着印。银光织成的网自上往下罩住整片树丛,过了小半会儿,网渐渐碎成星星,落到土里。
黑色身影徐徐落地,万氿慢悠悠收了势,手又按回腹部。
“再看看。”
屠姑娘上前一看,轻轻叫了一声。书生赶紧飘过来,见叶子上的褶皱还在,窟窿居然没了,神奇得很。
“神了!”书生忍不住夸,“兄台真神了!”
万氿向后退了几步,给俩鬼让出路:“那面条就拜托了。”
他话音刚落,屠姑娘已用裙摆包了大片糜叶,身形轻盈地朝破庙飘去。
万氿抬脚跟上,阿骨见了便跟着走,书生在后头嚷着“等等小生”。
路不远,没一会儿就回了破庙。屠姑娘站在供桌前,桌上家伙事儿不少,还摆着把菜刀。万氿扫过一眼,想起翻姥爷提过,这屠姑娘生前是正儿八经杀猪的好手。
他没再往前凑,找了个挨门的角落坐下,后脑勺抵着墙壁闭上眼,手掌握成拳在上腹来回碾。
昏昏沉沉似睡非睡间,恍惚闻到了泡面特有的味道。万氿睁开眼动了动,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一看,竟是他熟悉的那件黑披风。
万氿眸光微颤,视线从清晰到模糊,闭上眼再睁开,侧头望向同样靠坐在墙壁上的阿骨。
阿骨似有感应,骷髅头一偏,空洞的眼窝对上万氿,“咕噜”了两声。
万氿起身,阿骨也跟着起。万氿将披风递给他,阿骨便接过穿好,动作利落又乖巧。
书生见万氿醒了,赶紧飘过来:“兄台,面好了,再不起可就坨了。”
万氿“嗯”了一声,走过去。供桌旁用树杈支着口大锅,锅里汤汤水水的,煮了一大锅灰扑扑的东西,看形状倒真是面条。桌上摆好了碗筷,破铜烂铁作碗,削好的树杈为筷,满满一碗热汤面放在供桌正中间,显然是留给他的。
万氿没客气,拿起碗尝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又挑了几口,一会儿便吃了小半碗。
这面自带咸淡,有点像加了料包的方便面。
屠姑娘和书生都望着他,似在等评价。万氿轻轻放下碗,拿过一个还算好的铁碗,挑了小半碗给屠姑娘,又拿过个掉碴的铜碗,挑了小半碗给书生。
“这……”书生有点犹豫,想起之前吃糜叶面条吐得厉害,可看屠姑娘面不改色地夹了几根吃下去,也硬着头皮用木棍挑了根面条卷一卷塞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
“兄台真是神人!”书生啧啧称赞,又吸溜了几口,含混地说,“屠姑娘手艺绝了!”
他正夸着,翻姥爷与乞爷各带了几个鬼魂回到破庙,原是来与屠姑娘、书生商讨林中空地的选取与分配。几个鬼影刚飘进来,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他们不吃不喝许久,几乎忘了何为美味。
书生见他们回来,连忙招呼,一边讲起方才的事,一边忙着折树杈子给大伙儿当筷子。几个鬼魂围着大锅秃噜了几根面条,鬼目放光,纷纷望向万氿。
“老大牛啊!”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先前“大人”的称呼变成了“老大”,听起来更亲切,却是直接把万氿给供了起来。
“老大神!!”
一个叫,便有两三个跟着叫。
万氿往后退,小腿肚子好巧不巧磕到供桌腿上。这桌子不知是啥材质,竟比铁板还硬,疼得他眼泪瞬间涌上来,差点没绷住。
在场的鬼魂你望我我望你,见万氿咬唇不语,只当老大是喜欢这个称呼,就连秽灵四鬼都以为他是感动得快哭了。
这边正胡乱揣测,庙口“跟头把式”地摔进来个小鬼,他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林……林外打进来了!”
乞爷一瞪眼:“慌啥?好好说!”
“是‘百鬼狂舞’!声势浩大,打过来了!”
万氿抿紧嘴唇,神色阴沉,一声不吭。
乞爷一怔,暗自猜测:莫不是小鬼举止太莽撞,惹得这小子生气了?
书生忙近前解说:“这‘百鬼狂舞’,亦是九川之一。只不过并非真有百位领主那般夸张。此地的领主,实为一头狼妖……”
狼妖领着一群狼?还是一群鬼?
万氿听得稀里糊涂,维持面无表情已是极限。他的全部精神力都用来对抗小腿肚子钻心的疼,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忍痛能力下降了。
待会儿打起来,这种疼法不会影响到他的战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