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了巷子里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与窃窃私语。
刹那间,喧嚣的人声与礼帽先生那些口蜜腹剑的语调,都尽数被推在门外,小屋内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半开的窗户挂着一串漂亮的风铃,随着房门的打开,空气对流,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陆徽柔甩了甩被铁链磨得发红的手腕,试图挣脱那冰冷的束缚。
铁链的长度,也堪堪只够她与蒙面人保持一臂距离,半步都多不了。这一路上对她的行动造成了许多阻碍,眼下她迫切地想要摘掉这层讨厌的枷锁。
她抬眼打量起这间小屋的内设,视线所及,竟是一种出乎意料的整洁与温馨。
这是一间典型的西欧底层平民小屋,空间不大,有几个房间,虽小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墙角的壁炉虽然此刻没有生火,但其内壁被擦拭得澄光瓦亮,旁边整齐地堆放着几捆干柴,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主人的回归。
桌面也打磨得光滑,上面还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朵不知从哪摘来的小野花,蔫蔫的却依旧倔强地开着。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窄窄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阳光与皂角混合的清香。
除此之外,墙角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塞满了厚薄不一的旧书,书脊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却看得出来主人时常翻阅。
整个屋子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清贫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与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充满表演与算计的码头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陆徽柔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眼前这个一瘸一拐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里的乱麻更甚。
她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为了避免显得自己像个初来乍到的客人,她拉扯了一下手中的铁链。
“可以给我松绑了吗?”她天真地歪歪头,“我手腕疼。”
蒙面男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半掩的晨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依旧还是外面那副打扮,那双漆黑的眼睛透过布料的缝隙,深深地注视着她。
他没有回应她那句“可以给我松绑了吗”的请求,反而猛地一抽手中的铁链。
“哗啦”一声,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小屋内格外刺耳。
陆徽柔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被迫扑向他。
就在她即将撞上他的瞬间,对方却微微一侧身,用那只健全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竟让她莫名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演……”陆徽柔咬着牙,压低声音,试图继续这场角色扮演,“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吧?我配合你演了这么久,兰德先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蒙面男却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重新将铁链握在手中。
他没有看她,而是走到那张唯一的木桌旁,将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锁在了桌腿的铁环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又像是一个将猎物圈定领地的猎手。
小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那不知疲倦的风声。
陆徽柔看着铁链的那头固定在了桌面上,登时火冒三丈,毫不掩饰地瞪着那个蒙面人,音量不由自主地放大:“你要囚禁我?!”
“囚禁”两字宛如仙音入耳,不知道触碰到了他哪根神经,他低低地笑出了声,好似很满意她愤懑的模样。
他的手上其实也是缠了绷带的,颤颤巍巍的枯枝从那宽大的衣袍下伸出,虚虚拢在她的脸侧。
“我……我爱您呀……”他似乎在心底将这三个字演练了千万次,出声的那一刻,连贯都不像话。
陆徽柔被他的态度弄蒙了,原本是打算故作生气,威胁对方给自己松绑的,被这么一弄,心底那点盘算都被搅的乱七八糟。
心提在嗓子眼,她不断后退,直到撞上了桌子。
蒙面男也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力,将她直接抱了起来,放到桌子上,用臂弯圈起一个不大的空间,焦躁地想要从她身上攫取些什么。
双臂勒着她的后背,脑袋则直接埋进了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宛如一条灰溜溜地弃犬。
眼看脑袋要移到胸口,陆徽柔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她抬手狠狠甩了对面一耳光,直打得对方整个头都偏了过去。
铁链叮铃哐啷地响着,彼此粗重的呼吸交织,混乱中,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透了过来。
陆徽柔戒备着,也不怕死地回敬了回去,大有“你再乱来我继续扇”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