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破碎的窗玻璃,吝啬地漏进几缕,我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更恼人的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还有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角落里,小辛还蜷在破毯子里睡得正沉,偶尔发出含糊的梦呓。
另一头,何秋果也醒了,正背对着我这边,安静地整理着昨晚那个旧背包,把本子和笔仔细收好。
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和微微低头时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
我移开视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动作间,受伤的肩膀牵扯着疼,让我下意识皱了眉,也惊动了她。
她转过身,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我左肩上,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还疼?” 她问,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
“没事。” 我简短地回了一句,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嗓子疼得厉害,于是我走到一边的破桌子旁,拧开昨晚剩下的半瓶水,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过来,也拿起另一瓶水。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破桌子,只有喝水的声音和小辛的鼾声。
“今天得想办法找个更稳妥的地方,” 她放下水瓶,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划,“这里不能久留。另外,得让小辛把U盘密码想起来。”
“嗯。” 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荒凉的仓库区。
面上不动,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她指尖擦过锁骨皮肤的感觉,我甩了甩头,想把那点想法甩出去。
“你……” 她忽然开口,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昨晚没睡好?脸色不太好。”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是熟悉的轮廓,没什么异常。“有吗?” 我扯了扯嘴角,没看她,“这地方能睡好就怪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从背包里又拿出医疗包。“换药。”
又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回道:“不用,我自己来。”
她抬起眼看我,眼神里带上一丝疑惑,似乎在奇怪我的抗拒。
“你自己够得到?”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像是要像昨晚一样查看。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动作快得甚至有点突兀,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们俩都顿住了。
她看着我,眉头微微挑起:“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别开脸,语气有点生硬,“我自己能处理。”
“你从早上起来就很奇怪,扭扭捏捏的,伤口不处理,感染了更麻烦。”
“谁扭扭捏捏了?”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我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你。”
“麻烦?”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昨晚不是处理得好好的?”
“昨晚是昨晚!” 我有点恼火,不知道自己在恼火什么,“现在天亮了,我能看见,我自己来就行。”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我自己也说不清这股别扭劲儿从哪儿来。
以前也不是没跟人近距离接触过,打架受伤互相处理伤口更是家常便饭,从来没什么感觉。
怎么到了她这儿,碰一下就跟过了电似的?还他爹是后劲持久的那种。
角落里,小辛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何秋果,显然被我们之间古怪的气氛弄醒了,但又不敢贸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