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何秋果手指在设备屏幕上快速划动的细微声响。
她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分析着那些数据波形,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耳朵警惕着门外楼道里的任何异动,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但距离黎明应该不远了。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个已经暴露的临时据点。
“有发现吗?”我睁开眼,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低哑。
何秋果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带着疲惫和困惑:“有些成分很古怪,数据库里匹配度不高。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权限进行深度比对。”她顿了顿,看向我:“我知道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他在司法鉴定中心,专门研究非常规化学品,而且……绝对可靠。”
“可靠?”我嗤笑一声:“怎么个可靠法?过命的交情?”
何秋果被我的态度激怒了,语气强硬起来:“他绝对不会出卖我!几年前他家里的事,是我顶着压力帮他查清的!”
“欠你人情?”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何警官,我问你,如果你现在要逃难,缺钱缺地方躲,你是会去找一个你欠了他人情的人,还是去找一个欠了你人情的人?”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欠我人情的!这样他帮我也算是还债,天经地义!”
“呵。”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说你笨。你把自己的性命,押在一个人会不会感恩上?你凭什么觉得他一定靠得住?就因为你帮过他?”
何秋果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说出话来。
我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让我猜猜,你想找的这位专家,他欠你的这个人情,恐怕不止是帮了点小忙那么简单吧?是不是涉及到一些……不太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情?所以你觉得他一定会帮你,因为他也有把柄在你手里,或者说,帮你也等于在帮他自己保守秘密?”
何秋果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她呆呆地望着我。
看到她这个反应,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想着干脆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你呢?”
她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踝,久久没有说话。
她所处的世界,规则和信任是基石,而我揭示的,是基石之下可能存在的流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声音干涩:“……那你说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再说。天快亮了,这里不能待了。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她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清除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
我帮何秋果处理了一下脚踝,用绷带加固固定,她试了试,虽然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勉强可以支撑。
“能行吗?”我扶着她站起来。
“能。”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坚定。
我打开一条门缝,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扶着她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搜查从未发生过。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后街方向移动。何秋果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黎明的寒意和垃圾腐败的味道充斥在周围。
就在我们即将拐出后街,踏上相对开阔一些的巷道时,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站在巷子口对面街角的阴影里,背对着我们,身形挺拔,穿着深色的长风衣,领子竖得很高,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气息。
虽然看不清脸,但单从背影和站姿来看,身形轮廓相当利落。
也许是作为警察的本能,我身边的何秋果几乎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可疑的身影,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了过去。
我立刻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她吃痛地皱了下眉,收回目光,但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不认同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快走。”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她,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脚踝的伤让她步履蹒跚,每一下落地都咬紧牙关。
“那人不对劲……”她还是没忍住,一边踉跄着跟上我的速度,一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这个点,这种打扮,鬼鬼祟祟的……”
“澳门不对劲的人多了去了!”我打断她,语气带着火气,“何警官,你现在自身难保,先管好我们自己行不行?”
“我是警察!”她倔劲上来了,试图挣脱我的搀扶,结果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我死死拉住。
她喘着气,瞪着我,“看到可疑情况置之不理,万一他……”
“万一他是傅隆生的人呢?!”我情急之下,声音没控制住,稍微拔高了一点,那个名字脱口而出,“我们现在撞上去不是自投罗网?!”